朱元璋到了。
周圍的人全都是跪伏在地上,而後面頰上帶著些許的恭謹之色,陳修瑾緩緩將舌尖下的參片嚥了下去,這是一套他十分熟悉的流程。
本來他強撐著這一口氣,也只是為了在等待朱元璋而己。
朱元璋和其他人都不同,他的身上帶著的煞氣太重——此時的馬皇后和朱標都還沒有死,他身上的煞氣還可以控制,但等到這兩個人都死了.....甚至等到了後面朱雄英也死了的時候,這天下恐怕就很少有人能夠轄制住朱元璋了。
所以,陳修瑾要為他上一把鎖。
“陛下來了。”
他用力的咳嗽了幾聲,臉上帶著疲憊和滄桑,眼眸中還有些強行忍耐住的痛苦之色,他想要站起身來,但卻被朱元璋阻止了。
朱元璋反而沒有像是從前的那些帝王一樣與他虛與委蛇,只是淡淡的看向周圍的人一眼,而後說道:“你們都下去吧,咱與陳公說兩句話。”
陳安渡等人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陳修瑾,繼而才說道:“謹遵聖喻。”
待到人都離開了之後,朱元璋才回過頭,迎合外面巨大的雨,淡淡的說道:“蒼天也是不捨得陳公離去,所以才在這個時候降下瓢潑大雨啊。”
“老天都不捨得,更何況是咱呢?”
他好似是陷入到了從前的回憶當中:“若是沒有陳公,咱此時或許還是江左一布衣而己,哪能像是如今一樣,成為九五至尊呢?”
朱元璋長長的嘆了口氣,看向陳修瑾,語氣中帶著深沉,以及一點點難以剋制的無奈。
“陳公啊。”
“陳氏經歷過數個朝代,千年的時光,咱不曾懷疑陳氏會有什麼壞心思——要是想做,估摸著早就做了,不會等到現在。”
“臨終前的試探,陳氏也經歷了很多次了,咱今時今日也不想再試探。”
“你我君臣二人,敞開心扉,在你臨終之前聊一聊,如何?”
陳修瑾聽了這話,笑了笑,可一陣劇烈的咳嗽卻伴隨著他的笑聲迴盪在這屋子中,繼而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藉助著最後的一口氣,緩緩坐首。
朱元璋倒是伸出手,稍稍攙扶了一下陳修瑾,一邊笑罵道:“你個老東西,臨死了還要咱來伺候你。”
“可是享受著吧。”
雖然罵罵咧咧的,但還是伺候著陳修瑾坐了起來,還為他拿了兩個靠枕當墊背。
“怎麼樣?咱剛剛說的?”
陳修瑾看著朱元璋,眉宇平和,像是完全看開了一樣:“陛下想要怎麼聊?”
朱元璋微微沉默,繼而默默下巴,半晌之後才像是終於想到了一樣,拿出了他早就提前準備好的說辭:“你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也無法繼續你的變法改革了。”
“陳安渡這個人雖然聰慧,但是資歷不足,想要和你一樣強行改革,這是很難的事情。”
他笑眯眯的說道:“所以,你我一人一個問題,只要不涉及你陳氏的、你都要竭盡全力回答,至於朕?”
“朕無可不對你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