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面充斥著寂靜的氛圍,仿若是掉了一根針都能夠聽見一樣。
陳則民只是坐在那裡,淡淡的,神色也沒有變化,他知道這個問題才是朱元璋今晚真正的問題。
前面的那些問題,不過是在一步一步把他逼到這裡。
朱元璋想知道的從來不是他敢不敢查李善長,而是如果這把刀最後落到陳氏自己身上,他究竟還敢不敢繼續往下走。
或者說,想知道這個空印案的背後,是否有陳氏——也想趁機知道,如果有陳氏,這一代的陳氏掌權人,是否還有從前的勇氣和信念去清除家中的沉痾。
這一點讓陳則民有些凝肅的皺起眉頭。
朱元璋為什麼會這麼試探?朱元璋從來不會做無的放矢之事,既然朱元璋今夜來此試探此事,說明這件事情之中,或許有陳氏的門生子弟參與進去了。
而且….大機率不是空印案,而是空印案背後的案子。
他低聲的在心裡嘆了口氣良久,繼而才是緩緩吐了出來,恐怕這背後有一個大案子啊,就連朱元璋都會感覺心驚膽戰的大案子。
陳則民沉默了片刻,才說道:“若是證據真的指向陳氏,臣也會查。”
朱元璋盯著他:“包括你父親?包括陳氏的子弟?”
陳則民聽到這裡,目光微微一凝卻沒有立即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己經不是在問一個監察御史,而是在問一個兒子。
可朱元璋問這個問題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過了很久,他才說道:“若是父親真的觸犯律法,臣也不會因為他是臣的父親便徇私。”
“陳喜公昔年可以因為大義而送自己的孩子去衙門受審,臣自然也可以因為大義而將父親送去受審。”
“這是陳氏多年來不曾變過的東西。”
朱元璋沒有再追問,他只是看著陳則民,過了許久,忽然笑了起來:“你知道嗎?你這個回答,咱只信一半。”
“不過今日問你這個問題,倒不是懷疑你父親。”
他面頰上帶著促狹的神色:“昔年,你的曾祖父曾經在臨終前詢問咱,若是哪一日咱那幾個不爭氣的兒子犯了法,咱是否會處理。”
“我是問不成你那個曾祖父了,但是問問你報復回來還是可以的。”
朱元璋長嘆一聲說道:“唉,咱那幾個兒子不爭氣啊,還是等到咱時日無多的時候,首接將他們都帶走吧。”
陳則民沒有出聲,心理卻是有些無奈,也正是這一些許的促狹才讓他覺著,朱元璋不是一個機器傀儡,而是一個好人。
朱元璋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之後才慢慢說道:“你說你會查,咱相信你現在確實會這樣想。”
“可人都是會變的,尤其是當你真正坐到那個位置以後,你會發現有些事情和你現在想象的不一樣。”
“所以咱今天來,不是要你告訴咱你有多公正。”
“咱只想告訴你,咱給你這個位置,是因為需要有人替咱看清楚這件事情,而不是讓你藉著這個機會替陳氏擴張勢力。”
“當然了,要是你做的好,因而擴散了一下陳氏的勢力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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