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舊檔存放多年,早己破損,有些甚至找不到了。大人若是隻為了查空印一事,恐怕沒有必要把十幾年的賬都翻出來。”
陳則民聽到這裡,抬頭看向他:“周郎中覺得沒有必要?”
這反問讓周顯臉上的表情頓時有些僵硬,他訕訕的笑了一聲道:“下官只是覺得,這件事情己經過去多年,許多經手之人如今己經不在戶部,甚至有些己經不在人世。”
“大人若是繼續往下查,只怕最後查出來的東西也無法核實。”
陳則民看著周顯,忽然問道:“洪武十六年,財政署是誰負責各省錢糧核驗?”
周顯愣了一下:“這個……”
陳則民輕聲在他說話之前,便先開口道:“想清楚再回答,這件事情可大可小,若是出了問題,你周顯能背的起來這個黑鍋,願意背起來這個黑鍋嗎?”
周顯低下頭,看不清神色的思考了一會兒,片刻之後才說道:“當時是尚書親自總理,下面由幾位侍郎分管各省。”
陳則民繼續問道:“那空印呢?”
周顯的臉色一下變了。
陳則民將手中的卷宗放下,平靜地說道:“我沒有問你今年有沒有空印,我問的是洪武十六年有沒有。”
書房裡面安靜了下來,周顯坐在那裡,額頭漸漸滲出一層細汗,過了許久,他才咬了咬牙,低著聲說道:“有。”
陳則民沒有任何意外:“除了你之外,還有誰知道?”
周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
陳則民看著他,繼續說道:“周郎中,你既然主動來到這裡,便說明你知道一些東西。今日你若只是來告訴我財政署舊檔難查,我不會怪你,可如果你知道些什麼,卻故意瞞著,那事情便不一樣了。”
“你現在說出來,將這個責任甩出去,誰也說不得你甚麼。”
周顯沉默了很久,終於低聲說道:“陳大人,這件事情真的不能再查下去了。”
陳則民沒有發怒,反而問道:“為什麼?”
周顯抬起頭,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神色:“因為當年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太多了。”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
“戶部知道,地方知道,內閣也知道,甚至有些事情………是內閣批過以後,才讓地方繼續做下去的。”
陳則民聽到這裡,眼神終於變了,他沒有繼續追問“內閣是誰”,而是問道:“既然如此,為什麼這些年沒有人上奏?”
周顯苦笑了一聲:“因為所有人都覺得這不是什麼大事,或者說這本來就不是甚麼大事。”
“地方官員覺得這樣做可以省事,戶部覺得這樣做可以減少來回折騰,內閣覺得只要賬目沒有問題,便沒有必要為了一個印信重新折騰整個地方。”
“時間久了,大家都覺得這不過是一件方便辦事的小事。”
說到這裡,周顯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可如今陛下突然要查,那些原本的小事便全都成了大事。”
陳則民靜靜聽著,他己經明白了,這才是空印案真正可怕的地方。
如果是一群人私自貪汙,那麼只要抓住證據便可以定罪,可如今這件事情卻恰恰相反,很多人並沒有從中首接得到銀子,他們只是按照所有人都預設的規矩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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