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全都殺了?
這個問題一旦擺到朝堂上,便沒有那麼容易回答了。
殺了所有人,以甚麼理由?
陳則民看著周顯,忽然說道:“周郎中,你今日來這裡,究竟是來勸我不要查,還是來告訴我應該查什麼?”
周顯愣住了,過了片刻,他才緩緩說道:“下官只是希望大人明白,這件事情若是真正查下去,恐怕沒有誰能夠乾淨地站在外面看。”
“當無法選擇的時候,話不要說絕,事不要做絕。”
陳則民聽完以後,反而笑了:“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來,將一份卷宗遞到周顯面前:“你回去以後,把洪武十六年至洪武十八年所有涉及空印的文書重新整理一遍,不要改動原文,也不要替任何人解釋。”
“尤其是所有出現過‘依例辦理’、‘照舊執行’之類批示的文書,全部單獨整理出來。”
周顯接過卷宗,臉色有些難看:“陳大人,這……”
陳則民看著他,平靜說道:“你放心,我沒有讓你替誰作證。我只要原文。”
周顯沉默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等他離開之後,陳則民獨自坐在書房裡,他重新拿起那份李善長的批示,此時,他己經不像最開始那樣認為這是一條首接通向李善長的線。
恰恰相反。
他現在越來越覺得,李善長很可能只是這條制度鏈上的一個人,真正的問題,是這件事情在很多年前便己經形成了。
甚至有可能,在李善長接觸到之前,就己經存在。
那麼李善長究竟是在默許?還是在接手一個己經存在多年的舊規矩?又或者,他曾經試圖改變,只是最後沒有成功?
李善長在這些錯綜複雜的暗線當中又埋藏了什麼東西?這才是叫朱元璋憤怒到此時不顧潛規則,也要徹查此事?
陳則民坐在那裡,緩緩的閉上眼睛。
此時此刻,他明白,空印案只是一個幌子——這和他前世看過的一個叫做“名義”的電視劇一樣,都是由一個小小的引子引爆一整個巨大的案件。
名義的“趙德漢”事件,牽引出了整個漢東的大地震。
而此時“郭桓空印案”,或許也會牽扯出更大的案子,波及天下的案子。
陳則民沒有答案,但他知道,自己必須找到答案。
…… ……
與此同時,皇宮之中。
朱元璋也己經拿到了陳則民調取舊檔的訊息。
他坐在御案之後,手裡拿著一份奏報,看完以後久久沒有說話。
蔣瓛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道:“陛下,陳御史己經開始查洪武十六年的舊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