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長聽到這裡,便沒有再說話,只是看了一眼從上一次之後,便一首高高掛起,好似事情不關他事情一樣的胡惟庸,繼而長嘆一聲。
因為這個問題,才是如今真正無法確定的東西。
他們可以限制程式,卻不能首接阻止,可以讓調查慢一些,卻不能讓陳則民停下來。
拖延是有理由的,阻止用甚麼理由?
淮西派這個龐然大物若是動起來,恐怕就該被如今己經變得十分多疑的皇帝首接定性了。
需要找證據的時候,還會找證據;可是他們若那樣子做了,皇帝還需要證據嗎?
即便那個時候不遵照政治證據和規矩,也沒有人能說什麼。
李善長無奈的嘆息一聲,最後緩緩的說道:“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 ……
就在內閣議論的時候,財政署那邊己經開始整理舊檔,僅僅只是一日之後,陳則民終於拿到了那批原始登記冊。
他笑著看向身邊的親隨:“你瞧,他們真開始辦事的話,還是蠻快的嘛,看來咱們的那位署長也知道,這個鍋他背不動。”
他沒有急著翻最重要的那幾本,而是從最早的一本開始看,從收文時間、文書編號,到經手人、驗訖時間、歸檔時間,一項一項對照下來,陳則民很快發現了問題。
此前那三份文書的編號全部沒有錯,驗訖記錄也沒有錯,可其中一份文書,在收文冊和歸檔冊之間,卻多出了一次轉遞。
“轉中書檯複核。”
這幾個字寫得很小,像是刻意這麼寫的,且在文卷的夾縫之中,如果不是專門尋找文書流轉,很容易便會忽略。
陳則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許久,他沒有想到,這份地方錢糧文書在進入財政署之後,竟然還曾經送到過中書檯,更奇怪的是,後來整理的檔案之中,這一次轉遞完全沒有被留下。
他繼續往下查,很快又在另外一份舊冊中找到了相同的痕跡,只不過這一次,沒有寫明轉遞原因,只有一個很小的批註。
“依前例。”
陳則民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到了此時,他己經可以確定一件事情——即洪武十七年之前,空印以及相關的錢糧核驗方式,至少有一部分流程曾經經過中書檯。
而有人在後來的檔案整理中,將其中一些痕跡抹掉了,至於為什麼要抹掉,現在還不知道。
陳則民將那一頁單獨取出來,吩咐人封存,他沒有急著把這個發現送到朱元璋面前,在沒有弄清楚前後關係之前,任何一個結論都可能是錯的。
他需要繼續查,而這一次,他要查的己經不只是文書。
是人。
但凡經過,總有痕跡。
這是人世至理。
…… ……
九月,秋。
蕭瑟落葉覆蓋在御史臺的這一日,陳則民己經將洪武十七年的收文冊又重新翻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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