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則民搖頭緩緩說道:“不能,賬目有問題,只能證明賬目有問題。”
“除非我們能夠證明那些所謂的運輸損耗根本不存在,否則任何人都可以說是地方上報不實,或者途中確實出了問題。”
蔣慶安沉默下來有些猶豫,陳則民卻己經開始繼續往下查。
他把這十幾次運輸損耗全部列出來,又開始查承運的糧船、押運官員以及沿途倉庫。
很快,一個奇怪的現象出現了。
這些所謂的損耗,大部分發生在同一批糧運官手中,幾個名字交叉著出現,而這些人之中,大部分在過去幾年裡都曾經與財政署有過調任關係。
陳則民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尾巴己經露出來了,繼續查吧。”
這一查,便查出了更多東西。
有些地方明明己經補足了虧空,卻沒有及時在京中賬冊裡更正,有些地方己經將糧食送達,卻仍然在賬上顯示運輸途中,還有一些地方,甚至出現同一批糧食在不同賬冊中出現兩次的情況。
這些問題單獨看,都不足以說明什麼,可當它們全部放在一起之後,便顯得十分刺眼。
陳則民冷笑一聲,這就是空印真正的價值與作用。
空印真正的價值並不是偽造文書,而是讓一份本來需要反覆核驗的數字,變得可以提前蓋章、提前流轉,只要後面的賬目再做一點手腳,很多東西便能被掩蓋。
他將手中的文書放在桌子上,到了這一步,郭桓的嫌疑就開始真正變重,可以被稱作嫌疑人了。
但陳則民依舊沒有抓人,因為他這個看似天衣無縫的環節還缺少一個至關緊要的地方。
錢的最終去向。
只有找到那些賬目最後流向哪裡,這條線才算真正閉合,就在這時候,監察院的人送來了一份新的調查結果。
其中一名負責糧運的官員,己經在半年前突然致仕,而他致仕之後,買下了一座價值不菲的宅院。
陳則民看著那份資料,輕笑一聲終於說道:“一個從五品的運糧官,在京都有房產也就罷了,甚至在寸土寸金的揚州城還能夠擁有一座這麼龐大的別院。”
“這些錢從何而來?”
他看著一旁的蔣慶安,眉宇帶笑:“慶安,或許我們要找到這些錢財的去處了。”
…… ……
隨著陳則民以及監察院調查繼續深入,朝堂上的氣氛也開始變得越來越微妙。
因為陳則民己經不再只是查十幾年前的舊檔,他開始查現在的財政署了,而財政署,是李善長勢力最深的地方之一。
如今被陳則民查了,李善長又不能斷尾求生,畢竟財政署太重要了,他自然不可能坐視不理。
…… ……
洪武二十六年,秋,九月十三。
內閣會議
這一日的內閣議事結束之後,李善長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將劉伯溫、宋濂以及胡惟庸等人都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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