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則民抬起手,示意他不要繼續說,隨後才緩緩說道:“正因為涉及胡大人,所以更不能急。”
“你們只查賬,卻不要查人,把錢從哪裡來,到哪裡去,全部查清楚,除此之外,什麼都不要做。”
那名官員點頭應下。
陳則民卻看著手裡的賬冊,心中己經隱隱有了一種感覺,空印案與這筆錢未必有首接關係,可有人顯然很擅長利用財政體系中的漏洞,將他們牽扯到一起。
郭桓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至於胡惟庸究竟有沒有參與其中,現在還沒有答案,甚至這筆錢最終是不是流向胡惟庸,也還沒有答案。
陳則民不會因為一個名字便下結論,但他己經把這份賬記在了心裡。
此時的大明朝廷上下還沉浸在空印案結束之後的餘波之中,沒有人注意到,一條新的線己經悄然出現。
它沒有驚天動地的陰謀,沒有突然出現的刺客,甚至沒有一場朝堂上的爭論。
只是一本賬冊,一筆銀子,幾個名字,可陳則民知道,真正能夠改變朝廷局勢的東西,往往就是從這樣的細節開始。
他將賬冊重新收好,起身走到窗前。
應天城的燈火己經亮起。
陳則民看著遠處的皇城,腦海之中卻同時浮現出兩個方向。
一個,是東宮,一個,是財政署。
前者關係到朱標之死,後者,則似乎正在通向另外一個更大的漩渦。
而這兩個方向之間,究竟有沒有聯絡,現在誰都不知道。
陳則民也不準備現在就去尋找答案,他己經走過一次急於求成的路,這一次,他準備慢一點。
他知道,真正的大案,從來不是一天查出來的,空印案也只是一個開始,一個引爆大明、引爆洪武末年的線索。
當這個線索出現在大明朝堂上的時候,就意味著有人想要透過郭桓案來撼動大明,撼動大明隱藏在深處的那些東西了。
陳則民閉上眼睛,一個個的人影出現在他的腦海當中。
胡惟庸、李善長、齊泰、劉伯溫、徐達、宋濂,乃至於他們背後站著的人,以及那個隱藏在最後的……看似與這些案子都沒有關係的人。
朱棣。
長長的吐了口氣之後,陳則民才是按了按自己的額頭,他看著那遙遠處的夕陽西落,而後低聲說道:“燕王與這些案子之間,到底是有甚麼千絲百縷的關係?”
“這些案子中,朱棣有沒有插手、有沒有關係?”
陳則民摩挲著自己袖口中的那一串珠子,眉宇中帶著點點的沉默,他不是很清楚自己這一刻在想什麼。
只是他知道,自己若是真的將大明的這些事情全都給掀出來了,或許對於大明來說並不是一件壞事。
此時此刻的大明,必須是將一些埋在深處的東西給徹底的拿出來。
否則,等到朱元璋逝去,所有的東西都會隨著“祖制”這個東西的出現而變成一攤爛賬,到了那個時候,在想要改變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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