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後近乎是冷哼一聲,手按腰間玉帶:“至於李琿此人——”
“敢屢次對陛下不敬,對天朝陽奉陰違,依本國公看,不立斬其頭懸於漢城門,已是陛下天恩浩蕩!我就不信,偌大朝鮮宗室,竟找不出一個識大體、知大義的賢王?”
“若當真朽木不可雕,無人堪用,那便由我大明直接設郡縣、派流官治理,護其民、安其土,又有何不可?”
張維賢一番話,字字鏗鏘,直截了當,李邦華被駁得一時語塞。
雖然知道這是詭辯,卻又難以在“順應民意”、“救民水火”的大道理前直接反駁陛下之議。
一旁的袁可立、畢自嚴等人靜坐不語,目光低垂,心中卻如明鏡一般透亮。
英國公這老狐狸,平日看似粗豪,實則心細如髮。
今日這一番慷慨陳詞,哪裡是臨時起意?分明是早已揣摩透了聖心,鐵了心要替陛下將此事辦成。
什麼“流民遍野”“餓殍載道”,什麼“大旱望雲霓”,句句都在為陛下句句都在為“吞藩設郡”鋪路搭橋。
不過,他們雖覺陛下欲令朝鮮直接內附之舉,確實有些激進,恐啟藩邦疑懼;但平心而論,對那李琿與朝鮮,他們也並無太多好感。
此國享大明庇護之利,又吝於盡藩屬之責,活脫脫一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若真能做成朝鮮“自願”上表歸附,那……似乎也並非不能接受。
畢竟,在他們看來,大明乃天下之中,禮樂之邦;能成為天朝子民,沐浴王化,於朝鮮百姓而言,何止是福分?
朱由校此時才輕輕抬手,止住了二人的爭論,目光淡淡投向殿角侍立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劉若愚,似是無意般問道:
“劉大伴,朕記得,去歲朝鮮那位綾陽君李倧,是不是曾上過一封書信?”
劉若愚立刻躬身俯首,恭謹回道:“回皇爺,確有此事。”
“奴婢記得,那位綾陽君在信中,對陛下與天朝極盡恭順,稱‘大明為父,朝鮮為子’,言及朝鮮國政日非、黨爭酷烈、賦役繁重、百姓流離時,更是痛心疾首,字裡行間,隱隱有……有盼望天朝垂憐,解民倒懸之意。”
“其言字字懇切,句句赤誠,奴婢當時讀之,亦為之動容。”
這話一齣,殿中幾位重臣心中頓時雪亮!
綾陽君李倧,乃是李琿的侄子,在朝鮮國內素有賢名,且向來對大明親善。陛下此時突然提起他,其中意味,已是不言自明。
若李琿“不識天恩”,執意戀棧權位,那麼朝鮮國內,或許就會有一位“深明大義”、“仰慕王化”的宗室,願意“順應民意”、“請求內附”了。
朱由校看著殿內神色各異、已然心領神會的眾臣,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淡笑:
“既然如此,“與其任其自亂,宗室相殘,黎庶為亂兵所屠,社稷為權奸所篡,不如早納版圖,設郡置守,永絕後患。此非奪其國,實保其宗祀,安其萬民。”
隨即,他微微揚眉,語氣輕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至於先例?”
“從今以後,不就有了嗎?”
李邦華等人互視一眼,終是緩緩點頭,齊聲躬身:
“臣等……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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