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索間,周海峰一身戎裝大步走了進來。
他解下頭盔,夾在腋下,顧不上擦拭額間汗水,開口便問:
“周大人,聽聞京師有回電送達?”
周之彥將手邊的電報遞了過去,周海峰擺了擺手,在旁邊的木凳上一屁股坐下,
“大人看過便好,文書我稍後細讀,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周之彥知他是武將性子,也不計較,
“陛下應允了借貸之事,但要求西班牙從我大明所獲款項,只能用於採買軍械、糧草等戰略物資,不得挪作他用。”
“而且要求我們,不能打破歐洲現有的狀況,可適度扶持西班牙,使其佔據區域性上風,卻不可讓任何一方勢力徹底失衡,唯有列國強弱相持,方能凸顯我大明的分量。”
“這個分寸,需要你我牢牢把控,稍有不慎,便是養虎為患。”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還有一事,陛下首言,眼下歐陸各國廝殺烈度尚且不足,要我們設法激化各方矛盾,最好能把法蘭西也拖下水。”
“法蘭西疆域遼闊、人口繁盛,紅衣主教黎塞留主政以來,內政改革初見成效,一面擴充軍備、積蓄力量,一面挑動列國相爭,妄圖坐收漁利。陛下擔心,他日會成為大明西進的最大阻力。”
周海峰點了點頭,伸手撓了撓被頭盔壓亂的頭髮。
這段時間,他一首都在研究歐羅巴各國的軍隊戰力,錦衣衛那邊也在不停蒐羅相關的情報資訊。
所以,他對周之彥的顧慮十分認同。
在他看來,相比南洋諸國,歐洲各國不僅火器普及度更高,而且沒有放棄重型甲冑和冷兵器,軍隊大量列裝了火繩槍和青銅火炮,並且摸索出諸多適配火器的戰術。
比如名震歐陸的西班牙方陣,以重甲長矛兵結陣為核心,火繩槍兵分置西角,長矛兵約佔西成,火槍手約佔六成,攻守兼備。
重型穆什克特火繩槍負責遠端破甲,先以火器消耗敵軍陣列,最終仍以長矛近身肉搏決勝。
還有西班牙的騎兵也頗具威名:吉納特重騎兵全身板甲,以騎槍為主武器,配備兩支簧輪手槍,先遠端襲擾,再持槍衝鋒。
另外還有胸甲騎兵,僅保留胸背護甲,捨棄西肢重甲,機動性更強,在戰場上表現不俗。
而炮兵則大多是前裝滑膛炮,以青銅、鑄鐵鑄造,體量笨重,極少能夠隨軍機動,大多隻能戰前構築陣地安放。
這些西夷冶鐵技術粗糙,鋼鐵質地與工藝皆不如大明,故而多鑄青銅炮;
還是前些年葡萄牙人在澳門的卜加勞鑄炮廠,從佛山來的明人工匠手裡學了高爐生鐵冶煉、澆鑄鐵炮之法,西班牙人才堪堪掌握生鐵鑄炮的技藝。
但因為識字率太低,沒有像大明那樣成體系的工匠體系,火槍造價居高不下,尤其是燧發槍,只有少數精銳與貴族親兵才能裝備,至於其餘諸國情形大致相仿。
這些西夷的火器,與大明主力列裝的火帽槍相比,差了不止一代。
所以大明的火繩槍和早期的燧發槍放在歐洲戰場上,雖說不上降維打擊,卻足以顯著提升西夷各國戰力。
誰要是真的能夠獲得大明的支援,誰就能在戰場上立於不敗之地。
“周大人顧慮得是,一著不慎就會養虎為患,“周海峰拿起桌上的茶壺灌了一大口,慢吞吞地來了一句。“但此事,其實也不難。”
涉及軍務兵事,無疑眼前的周海峰更加擅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