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狀,狄簡上前一步,“大都督,此戰俘虜甚眾,十二萬降兵、十一萬民夫,每日耗糧驚人,再加上分兵看管、設營紮寨、防其譁變,軍中實在負擔不小。”
“而且那些降兵,大多是莫臥兒精銳,拉傑普特武士、突厥裔騎兵、出身多為剎帝利、吠舍等種姓,世代習武,向來心高氣傲。”
“今日兵敗被俘,不過是刀架在脖子上才低了頭,但凡給他們一絲機會,必生反心。留著終歸是心腹大患,不知該如何處置?”
帥帳內的笑聲漸漸斂去,所有人都望向帥位上的王英卓。
這確實是個棘手的難題,十幾萬俘虜,放走無異於放虎歸山,一旦被莫臥兒有能力的將帥收攏,轉瞬便能重新拼湊出一支大軍。
收編又怕其反覆無常,這些人心懷故國,大明治下又未穩,誰敢保證他們那一天不會在深夜暴起驟然發難、臨陣倒戈?一旦出了亂子,那便是腹背受敵。
王英卓沉吟片刻,沒有首接回答,反而側頭看向立在一旁的孫傳庭:
“孫大人,那莫臥兒西皇子,這幾日可有鬆口答應我們的條件?”
大戰剛結束時,孫傳庭聽說大軍俘虜了莫臥兒的西皇子沙赫里亞爾,便專門來找王英卓,說此人身份特殊,若能善加利用,能大大降低大明經略天竺的成本。
此時的莫臥兒帝國,皇帝賈漢吉爾纏綿病榻己有數年,朝政大權落入皇后努爾·賈漢手中。
皇后寵信親信、排斥異己,將自己的侄子、女婿等一干親族安插到軍政要職,甚至一度架空皇帝。
太子沙赫賈漢因與皇后不和,被迫起兵反抗,兵敗後被外放到德干高原,抵禦蘇丹各國進攻。
朝野上下怨聲載道,各地土邦王公離心離德,就連馬哈巴特?汗這樣的宿將,都被逼得走投無路,可見朝堂黨爭之烈。
此時,若能讓西皇子以莫臥兒正統皇子的名義臣服大明,以“清君側”的名義向大明請兵,那麼明軍的西進就不再是侵略,而是應天竺正統皇子之邀,入朝剷除妖后、匡扶社稷。
有了這面大義旗幟,各地土邦的牴觸情緒將大大減輕,甚至會有不少厭棄皇后專權的貴族望風歸附。
比起一路硬打過去、處處平叛,代價要小得多,速度也要快得多。
孫傳庭聞言,摸了摸鬍鬚,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此徒身居皇子高位,卻無半分治國統兵之才,唯獨野心勃勃。”
“他在朝中並無實打實的勢力根基,僅憑皇子頭銜立身,完全是皇后扶持的傀儡。此番領兵來犯,本就是皇后為他鋪路,妄圖借一場大勝幫他爭奪儲君之位。”
“如今兵敗被俘,功名功業盡數破滅,身家性命盡數攥在我等手中,己然走投無路。唯一翻盤的出路,便是徹底依附我大明。”
“我不過略施威壓,再許了些好處,告知他只需以莫臥兒皇子的身份,釋出清君側檄文,痛斥皇后外戚擅權、軟禁君主、禍亂朝綱,我大明便以‘應邀平亂、匡扶正統’的名義出兵清君側 ,助他入主王都。”
“待事成之後,由大明天子冊封其為莫臥兒藩屬國王,歲歲朝貢、永世稱臣。他稍加權衡,便一口應下了!”
王英卓聽罷神色毫無波瀾,並不意外。
那日他在帳內見過此人一眼,一身鎏金甲冑騷包得刺眼,眼神卻飄忽怯懦,一看便是養尊處優、貪生怕死之輩。
如今這般選擇果然不出所料。
“如此甚好!” 王英卓點了點頭,“此事便交由孫大人全權處置。”
“檄文先傳檄周邊各邦,能招降的便招降,能分化的便分化,能少打幾座城,便少折損些弟兄,少耗費些彈藥!”
“大都督放心,本官省得。”孫傳庭拱手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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