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七年,臘月
拉爾平原的北風捲著乾燥的塵土,掠過連綿的軍營與旗帳,將明軍大旗上的紅綢吹得獵獵作響。
大戰過後己逾一月,但戰場上的血腥氣仍未散盡,偶爾還有禿鷲從高空盤旋而下,落在遠方尚未清理乾淨的交戰地帶,啄食殘留在甲縫中的碎肉。
這一個月,明軍表面上按兵不動、休整待命,實際上其實也沒閒著。
在明軍有意的散播下,拉爾平原一戰、莫臥兒二十萬東征大軍全軍覆沒的訊息如同瘟疫一般向北、向西、向南飛速傳播,越傳越遠,越傳越玄。
特別是聽了孫傳庭的提議,明軍挑選了一些能說會道的勞役和受傷不重的俘虜,分批釋放,讓他們自己返回家鄉去。
每人走之前,還發給幾枚銅板和一兜乾糧,告訴他們:
“回去告訴你們家人,大明只殺擋路的人,不會傷害順民。誰攔著我們,便是這個下場。”
那些勞役和俘虜跌跌撞撞地穿過村舍、渡口、市集,身上帶著傷口和驚恐,口中訴說著那天象群被炮火吞噬、騎兵如麥子般被割倒的場面。
有人說大明有溼婆神相助,刀槍不入;
有人說大明火炮一響,山崩地裂,二十萬大軍眨眼間灰飛煙滅;
還有人說西皇子沙赫里亞爾早己暗中投靠大明,此戰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起初還有人不信,莫臥兒帝國稱霸天竺百年,從阿克巴大帝的時代起,莫臥兒的鐵騎便是南亞次大陸上不可挑戰的權威,怎會被一群遠道而來的明國人一戰打垮?
可當越來越多衣衫襤褸的潰兵逃回各自的土邦,當那些僥倖生還的民夫哭著講述戰場上的慘狀,當拉傑馬哈爾以西的大小城鎮接連傳來明軍逼近的訊息,所有人都沉默了!
莫臥兒真的敗了,要變天了!
而另一邊,孟加拉行省,
從胡格利港到緬甸之間的航道上,商船和運輸船往來穿梭,晝夜不息。
一船船從孟加拉抄沒的金銀財帛、堆積如山的香料、寶石、象牙、珍稀木材,源源不斷地裝船運往大明本土,一船船大明的布匹、瓷器、鐵器、藥品、玻璃器皿,被運往天竺。
嗅覺敏銳的商賈聞風而來,在這片剛剛被征服的土地上尋找新的商機。
在大明遠征都督府的嚴令下,原本還有些牴觸情緒的各地土邦再也不敢端著什麼高種姓貴族的架子,紛紛老老實實地徵調領地內的低種姓勞力,配合明軍的官員修繕道路、運輸物資,幹得格外賣力。
隨著訊息傳開,周圍的土邦領主們漸漸發現,明國人好像和莫臥兒人,也沒什麼太大區別。
他們同樣尊重各邦的信仰,保護高種姓的地位,只要你能夠繳納足額的賦稅,除了不能建立私軍外,大明甚至比莫臥兒還要寬厚些。
這和他們當初屈服於莫臥兒帝國時有什麼區別?
他們當初向莫臥兒屈服,不就是因為莫臥兒的鐵騎足夠強悍嗎?
既然明軍己經用一場大勝證明了,他們遠比莫臥兒人更強、更可怕,那同樣是屈服,為什麼不向更強者屈服?
天底下永遠不缺聰明人,特別是這些高種姓的領主們——他們 的家族能夠延續到現在,最擅長的就是審時度勢。
於是,當莫臥兒東征大軍全軍覆沒的訊息被徹底證實之後,明軍大營裡幾乎每天都能收到各地土邦領主派人送來的降表和禮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