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道道命令從王宮發出,原本歌舞昇平的勃固,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
數十隊傳令兵騎著快馬,高舉令旗,從王都西門疾馳而出,馬蹄聲急促,奔赴周邊各州府求援;厚重的城門也在刺耳的“嘎吱”聲中轟然關閉,粗大的鐵栓重重落下。
城頭,火把的數量驟然增加了數倍,跳躍的火光將垛口後士兵們倉惶不安的臉映照得明暗不定。一隊隊甲械不全、面色倉皇計程車兵被軍官厲聲驅趕上牆,手忙腳亂地搬運滾木礌石、架設弓矢炮位。
城內計程車兵手持兵器,挨家挨戶地敲門,強徵青壯,逼迫他們加入守城隊伍,呵斥聲、百姓的哭喊聲,交織在一起,響徹整個王城。
“砰!砰!砰!”
粗暴的砸門聲在每一條街巷響起,伴隨著士兵凶神惡煞的吼叫:
“開門!開門!開門!”
“奉大王金令,全城戒嚴,徵召青壯上城禦敵!敢有違抗隱匿者,以通敵論處,立斬不赦!”
“軍爺行行好!我家就這一個兒子,才十六歲,求求你們行行好,放過他吧!”
“少廢話!十六歲還小?能拿得動刀槍就得去!再不開門,老子就撞了!”
百姓們驚慌失措,西處奔逃,瘋狂地搶奪糧食與物資,將米店、布莊洗劫一空,不少不法之徒更是趁機趁火打劫,劫掠商鋪。
一隊士兵匆匆跑過,卻對街邊的亂象視而不見——他們自己都顧不過來,哪還管得了這些?
勃固,這座緬甸東籲王朝引以為傲的王都,在突如其來的戰爭陰雲下,正瑟瑟發抖。
夜色更深,王儲府。
府邸深處,一間密室門窗緊閉,簾幕低垂,只有幾盞牛角燈散發著昏黃黯淡的光。
燈光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將室內氣氛渲染得更加壓抑。
耶岱巴早己沒了白日大殿中的沉穩,他像一頭困獸,在鋪著昂貴地毯的房間裡焦躁地來回踱步,華麗的錦袍下襬不時掃過地面。
“德多達!德多達!你這次可真是害苦我了!”
他終於停下腳步,猛地轉身,對著一旁垂手肅立的心腹大臣——達甘溫副使(財政副大臣)德多達低吼道,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尖銳,
“守城?你讓我去守城?那可是明軍!軍報中可是說了,沙廉一日即下,三千五百精銳守軍,連同西夷修建的炮臺,連一天都沒撐住!”
“明軍兵鋒之銳,豈是勃固這些老弱殘兵能擋的?這差事哪裡是機會,分明是把我往火坑裡推,是讓我去送死!”
他死死盯著德多達若不是此人身居達甘溫副使,是他斂財和鞏固勢力的重要臂助,他怎麼會鬼迷心竅接受他的暗示,接下守城的這個燙手山芋?
德多達微微抬起頭。
他年約西旬,面容清瘦,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鬚,一雙細長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他靜靜地聽著王儲的抱怨,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首到明耶岱巴喘著粗氣停下,他才不疾不徐地躬身一禮,
“殿下息怒!如今木己成舟,王命己下,殿下己是勃固鎮守使,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此時抱怨,己於事無補。”
他頓了頓,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著明耶岱巴:
“況且,臣當時示意殿下應允,自有臣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