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觀西洋七國使臣，此刻早己被眼前的一切震撼得目不暇接。
他們從會同館行至紫禁城，一路走來，每一步都被這座東方帝都的宏偉、嚴謹與奢華所衝擊。
即便是自詡見過歐洲盧浮宮的恢弘、親歷過埃斯科里亞爾修道院肅穆的西班牙蘇尼加伯爵，以及走遍尼德蘭商埠、見慣了西洋奇珍的範?德?海登，此刻也難掩眼中的震撼與好奇。
盧浮宮的奢華，多是人工堆砌的精緻，而紫禁城的威嚴，是沉澱了千年的文化底蘊，是萬邦來朝的磅礴底氣，絕非普通西洋宮殿所能比擬。
從踏入承天門開始，一眼望不到頭的硃紅宮牆，高大巍峨的城門，以及眼前這座坐落於三層漢白玉須彌座基臺上的、在晨曦中如同天上宮闕般的皇極殿……一切都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許多宮殿的窗戶，都鑲嵌著大塊大塊晶瑩剔透的平板玻璃，在朝陽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而不是歐洲貴族們慣用的、昏暗模糊的雲母片或小塊玻璃拼湊而成。
光是這些玻璃，就足以彰顯這個帝國的富庶。
還有那些肅立計程車兵，他們肩上扛著的火槍，雖然外形與歐洲流行的燧發槍有相似之處，但槍管更修長，槍機結構似乎更復雜，帶著一種冷峻的美感。
往來行走的宮廷禮儀官、內侍、宮女，皆舉止得體，進退有度，行止端莊，一顰一笑皆合宮廷貴氣。
這些都不是一個暴發戶國家短時間內能堆砌而成的，是歲月的積累，是國力的彰顯，是文化的浸潤。
“上帝啊……這簡首比傳說中君士坦丁堡的聖索菲亞大教堂還要宏偉，還要莊嚴……”
“這裡面居住的是東方的神靈嘛？”
西班牙蘇尼加伯爵忍不住在胸前畫了個十字，低聲對身旁的副手感嘆，聲音壓得極低。
尼德蘭大使範?德?海登則眯著眼睛，一邊仔細觀察著士兵手中的步槍和遠處宮殿的玻璃窗，一邊在心中飛速計算著這些器物的製造工藝和成本，越算越是心驚。
這般瓊樓玉宇、森嚴儀仗、風華禮制，首讓一眾西洋使臣恍入天堂，一個個探頭探腦，竊竊私語，全然一副少見多怪的模樣。
反觀南洋寮國、暹羅、柬埔寨、安南諸使臣，經常入貢覲見，雖然同樣為這皇家威儀所懾，但表現要沉穩許多。
看到那些西夷們難掩震驚、竊竊私語甚至有些失態的模樣，暹羅使臣坤披耶·素旺、柬埔寨使臣薩利瓦曼等人心中，竟隱隱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優越感。
他們第一次來時也這樣，如今見多了，反倒覺得這幫紅夷可憐巴巴的，像剛進城的鄉下人，看什麼都稀奇。
倏忽之間，午門巨鍾大鼓轟然齊鳴，聲震九重宮闕，餘音繞樑不散。
鴻臚寺司儀官跨步出列，聲如洪鐘，穿透晨風響徹全場：
“吉時己到！文武百官、域外藩使，循序入殿 ——！”
話音落下，太常寺即刻奏響朝廷大典雅樂。
編鐘、編磬、琴、瑟、簫、笛……種種古老樂器合奏出恢弘、肅穆、中正平和的樂章，瞬間壓過了一切細微的聲響，迴盪在偌大的紫禁城上空，彷彿與天地共鳴。
在禮部官員的引導下，文武百官率先整理袍服，手持笏板，按照嚴格的品級次序，邁著莊重的步伐，拾級登丹陛，分列皇極殿內左右兩側肅立。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寂靜無聲，只有袍服摩擦的窸窣聲和靴底踏在磚石上的輕響。
緊接著，各國使臣按“先藩屬，後西洋”的順序，踏上紅毯。
寮國使臣刀孟猛率先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帶領隨從，跟在禮官身後，暹羅、柬埔寨、安南莫朝依次跟隨。
而安南後黎朝的鄭惟喬，臉色有些發白，心中惴惴，但還是強作鎮定，硬著頭皮跟上，心中暗自祈禱：但願陛下能看在豐厚貢品的份上，既往不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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