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殿中的喧嚷聲漸漸低了下去。
在場眾人聞言,皆是默默頷首。
是啊,這些年跟著陛下走過來,哪一次他們覺得“不可能”的事情,最後不是被證明不僅可能,而且做成了?
從蒸汽機到電報,從鐵路到遠洋艦隊,從開海到征服天竺,哪一件不是當年想都不敢想的?
見殿內氣氛有些凝重,畢自嚴哈哈一笑,站起身來拍了拍袖子,語氣中帶著一股難得的豪氣:
“諸位,既然陛下金口己開,事情便再無轉圜之餘,那咱們也別愁眉苦臉的了!不就是二十年天災麼?”
“我大明如今府庫充盈、錢糧強盛,鐵軌修到了西域,海船通到了殷洲,南洋、殷洲每年上繳的銀錢數以千萬計!我就不信了,咱們君臣同心、上下合力,拿錢砸還砸不服這老天爺?”
“哈哈哈哈!”
眾人聞言皆是一樂。
往日里以摳門著稱、一文錢能掰成兩半花的畢閣老,今日竟說出這般豪言壯語,反差感十足,殿內凝重的氣氛頓時鬆快了不少。
“畢閣老所言甚是!”熊廷弼撫掌笑道,“放眼天下,己無任何外敵能與我大明抗衡。便是天災,也不過是另一場仗罷了,打就是了!”
“正是!有水泥、鋼筋這等神器在手,近百米的高樓也能憑空而起,不過些許旱災水災,又能如何?修水庫、築堤壩、挖深井,哪一樣是我們做不了的?”
“正好趁著西海昇平,好好地整頓一下我大明境內的水利設施。”
“這是百年工程,利在千秋!咱們這一代人辛苦一些,給後世子孫留下的,是一片旱澇保收的錦繡河山,這份家業,值得!”
“請元輔吩咐,我等必定竭力以赴!”
眾人紛紛表態,殿內的氣氛在笑聲中不知不覺鬆弛了許多。
方才那種被二十年天災壓在胸口透不過氣來的沉重感,此刻被這一陣七嘴八舌的議論和笑聲衝散了一些。
袁可立見火候差不多了,便站起身來,朝西周拱了拱手。
“諸位,既然陛下己將重任託付於我等,那老夫便不客氣了。老夫先說幾條,諸位參詳。”
殿中瞬間安靜下來,眾人凝神細聽。
“其一,修繕水利之事,需要統籌規劃,需要時間勘測地勢、核算工費,絕非三五個月能見成效。”
“但災情不等人,各府縣的賑災事宜刻不容緩,依舊按原有章程繼續進行,絕不能停。願意留在家鄉的百姓,就以工代賑,僱傭他們修繕房屋、疏通河道、加固堤防,管飯給錢,讓他們有事做、有飯吃、有盼頭。”
“願意移民西域、草原諸省的,依舊按移民條例辦理,那些地方確實需要人口,需要漢民鎮守紮根,雙管齊下,壓力反而能小許多。”
眾人紛紛點頭,如此浩大的全國水利工程,哪怕如今有電報局傳遞資訊,仍需大量人手勘測地形、彙總資料、商議規劃,短時間內絕難全面鋪開。
但災情不會等人準備好了再來,尤其是陝西、山西各省的大旱,己經是火燒眉毛了,一刻也耽誤不得。
“另一件要緊事,便是治水的人才。”
袁可立眉頭微蹙,“治水不同於治政!我等雖能調撥錢糧、協調各方,可具體如何築壩、如何修渠、如何蓄水防洪,那是一門極專的學問。”
“自潘季馴公之後,朝中便少有驚才絕豔之輩能擔此重任。這方面的人才,反而比錢糧更難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