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吏部尚書王在晉：“王部堂，吏部職掌天下官員銓選，不知如今可有治水方面的能臣幹吏可堪大用？”
王在晉略作思索，拱手道：“回元輔，確有一人舉薦一人，現任河道總督李從心。”
“天啟六年黃河匙頭灣大決，洪流倒灌駱馬湖，邳、宿一帶盡成澤國，正是李公親自主持堵複決口、疏導湖水，數月之間水患大減。”
“李公長年在河工一線奔走，熟悉黃、淮、運河水系，是難得的實幹之才。”
徐光啟也隨之頷首補充，“我亦舉薦一人，工部都水清吏司南河郎中朱國盛。”
“此人專管淮徐黃淮、南北漕運河堤，天啟三年主持開挖通濟新河，全長五十七里，疏浚駱馬湖淤沙，連通泇河，成功避開黃河險段。對黃、淮、湖水系熟稔至極，治水之能毋庸置疑。”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還有巡撫延綏的張九德，此人早年在寧夏河東兵備道任上，便主修黃河石堤六千餘丈，後人稱為‘張公堤’，又疏浚秦家渠、漢渠，墾複蕪田數百頃，常年在西北任上，最熟悉陝西、山西一帶的水利與水土條件。西北抗旱治水，此人不可或缺。”
袁可立聽完，見滿堂眾人並無異議，當即拍板：“好，三人各有所長，一個主黃，一個主淮，一個主西北。”
“內閣即刻擬票，請陛下聖裁，隨後發電報召三人即刻進京，就說是為全國抗旱防洪統籌大計，讓他們將所轄河道、水工圖冊、歷年案卷盡數帶來。”
“另外，由中書舍人即刻草擬聖旨，送陛下審閱用印後，通電大明各省府州縣，將水利防災列為頭等要務，敢有懈怠違抗者從嚴處置。也讓各地州縣官心裡有個數，知道此事的分量。”
“工部這邊，要在南北各省多設水泥工坊，儘量就地取材、就地燒製，省掉長途轉運的耗費。戶部那邊，嚴格核實各府縣常平倉存糧，若有不足，儘快從湖廣、南洋調糧，務必保證賑濟與工賑的口糧供應。”
一番排程條理分明，各部堂官齊齊應下領命。
最後，袁可立的目光落在了一首沉默不語的戚金身上。
“戚都督，不知大都督府在陝西、山西、河南、山東、北首隸、江南等地，駐紮有多少軍兵？日後大工鋪開，恐怕還要大都督府鼎力支援。”
戚金聞言，站起身微微頷首，聲音沉穩：
“元輔客氣了！各地都督府轄下，有禁軍、野戰軍、鎮戍軍、建設衛所不等，總計數十萬之眾。具體員額屬軍機要務，不便當眾細說。但陛下既有旨意，軍民本是一體，但凡水利工事需要人力排程，大都督府絕無半分推諉。”
“我大明兒郎，上可列陣殺敵、保一方平安；下可卸甲荷鋤、抵禦天災。”
話音一頓，他神色平淡，淡淡補充一句，“若是人力實在吃緊，也可提前知會。南洋諸島別的不多，最不缺的就是土人勞力，調一批過來挖土石方、乾重體力活，不需心疼損耗。”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殿內眾人聞言，卻沒有一個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這些年，要不是那數十萬土人勞工，大明的鐵路和官道根本不可能修得如此之快。
在這個問題上，沒有人會假慈悲。
袁可立點了點頭，環顧一圈，見眾人皆己領命，便整了整衣冠，沉聲道：
“既然如此，其餘各部各司其職，萬事以保全大明百姓為先。”
眾人齊齊起身，拱手躬身，齊聲高呼：
“一切為了大明！”
殿外早春寒風尚有涼意，殿內卻是熱血激盪，一片熱氣騰騰。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入殿內，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
一場關乎大明未來二十年國運、惠及後世百年的舉國抗災水利大計，自此正式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