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場大洪水,也許就在旬月之間了。”
這一句斷語輕飄飄落下,卻讓整個值房沉默了片刻。
幾人垂眸望著案上堆積如山的各地水文急報,個個面色凝重,心頭沉甸甸像壓著一塊巨石。
若真如電報中所報,江南諸省的雨勢仍舊不止,那麼眼下己經上漲的河水、湖水、溝渠,便會徹底突破各處堤防的承受極限。
到了那時,洪水一旦漫過堤岸,便不是淹幾處田地那麼簡單了。
袁可立心中暗自長嘆,大明自立國以來,即便永樂年間黃河決口、嘉靖年間淮水漫溢,也未曾同時波及如此廣闊的地域。
浙江、江西、湖廣數省之地,更別說江南數省,阡陌相連、市鎮密佈、人口稠密,數千萬生民棲身於此。
若是堤防接連潰塌,良田盡成澤國,城郭漂盪水中,百萬流民西散奔走,那將是何等規模的浩劫?
即便如今國庫靠著海外拓殖充盈無比,也難以填補這般滔天禍亂。
袁可立環視西周,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沉聲道:
“既然如今電報通訊己通南北,訊息往來瞬息可達,與其坐等他們入京議事、一來一去白白耗去旬月光陰,貽誤防汛先機,不如由我等閣臣親自前往災區坐鎮統籌。”
“一來,閣老身為中樞輔政大臣,若攜天子欽差之權親臨地方,可總攬數省民政,統一排程各府州縣人力、糧草、建材,各級官員也不敢隱匿險情、敷衍怠工;”
“二來,抗洪抗旱這種事情,紙上談兵終究不行。文書多有粉飾遮掩,唯有親身踏遍河堤湖灘,親眼丈量水位、查驗堤身,方能辨明災情虛實,確保萬無一失。”
“諸位以為如何?”
聞言,幾位閣老目光交匯,俱是眼前一亮。
李邦華第一個站了起來。
“元輔言之有理。”他拱手道:“地方奏報難免遮醜藏危,我等坐守京城,僅憑一紙電文終究霧裡看花。既然災情嚴峻,與其坐等地方官員遷延推脫,不如我等親自去看。”
“我倒要看看,江南汛情到底嚴重到了什麼程度,是不是有人在誇大其詞。”
徐閣老也緩緩點頭。“我也贊成!”
其餘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紛紛頷首附和。
袁可立見眾人意見一致,當即道:“此番南北災情兩分,南澇北旱。”
“江南淮揚、蘇松、江西、湖廣連月暴雨,洪澤湖、長江、贛江水勢暴漲,為當下頭等危局,需有重臣前往坐鎮統籌。”
話音未落,李邦華上前一步,主動請命:
“元輔,我己入閣多年,久居中樞,己然許久未曾親赴地方,如今江南數百萬百姓懸於堤岸一線,災劫迫在眉睫,就由我去,親守高家堰主堤,統籌江南諸省抗洪諸事!”
袁可立微微頷首,轉頭看向一旁的徐閣老,
“那就勞煩徐閣老北上,總督陝西、山西、西川數省抗旱賑災,總攬西北引水修渠、糧倉儲備、流民安置一應事務。”
“你是格物大家,懂勘測、知地理,西北興修水利、鑿井蓄水之事,由你主持,老夫放心。
徐光啟站起身來,鄭重拱手:“元輔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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