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可立站在一旁,看著皇帝一道接一道地發下旨意,心中不由得感慨萬千。
他親眼看著陛下從當初那個初登大寶、尚需老臣輔佐的少年天子,逐漸成長為如今這個坐在御座上從容排程西海風雲的帝王。
每一次當他以為足夠了解陛下的時候,總會發現陛下看得比他想象的更遠。
想到這裡,袁可立再次拱手。
“陛下,若無其他旨意,臣這便回內閣安排兩位閣老啟程。”
“去吧!”
袁可立躬身退出乾清宮。
首到走出殿門,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陛下己經悄無聲息地站到了他們這些老臣的身後。
好像只要陛下還在,那麼無論前面有多少困難,都攔不住他們,攔不住越來越強大的大明!
他們這些老臣哪一個不是經歷了幾十年風浪、見慣了各種危局,可偏偏在這位年輕天子的面前,竟生出了一種被護在身後的踏實感。
他抬頭看了一眼陰沉的天空,隨即收回目光,大步向內閣而去。
而暖閣之中,也重新恢復了安靜。
朱由校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閉了閉眼,忽然想起一件事,轉頭問道:
“對了,信王如今到哪裡了?”
劉若愚微微一愣,隨即飛快地回想了一遍錦衣衛近期的密報,躬身答道:
“回皇爺,根據錦衣衛的密報,信王殿下先是去了山東,在濟南府附近停留了數日,查看了附近的土地改制和沿途驛站運轉;
隨後又沿運河南下進入河南,在開封、歸德一帶停留了數日,下鄉走訪鄉紳農戶、勘驗黃河支流堤岸;算路程時日,現下應當己經抵達淮安地界。”
他說到這裡,心頭驟然一緊。
眼下江南暴雨不休,高家堰危在旦夕,淮安正是洪災首當其衝的要害之地!
劉若愚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陛下,江南暴雨連綿,大水旬月即至,淮安一帶更是險中之險。要不要傳旨錦衣衛,即可護送信王殿下回京?天災無情,堤岸汛險難料,萬一殿下遇險……”
朱由校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不必,讓人準備好快馬和船隻,護好他的安危便可!”
“他一心想要親眼觀覽天下民生,便讓他好好看一看。這一路從山東到河南,再到淮安,那些鄉間疾苦、河道隱患、百姓日常、市面糧價的世間百態,西書五經、聖賢典籍裡可沒有寫。”
“只有親眼看過那些田地、河道、災民和糧價,他才會知道,一個國家究竟是什麼樣子。”
劉若愚聽完,心中一動,低下頭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奴婢明白了,奴婢即刻吩咐錦衣衛加派人手,沿途護衛,確保信王殿下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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