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之後,崇和帝的靈柩終是被運回了帝都。棺槨通體採用極品陰沉木打造,外覆鎏金雕花,纏丈白綾,配飾玉璧、明珠、綏帶一應俱全,極盡奢華隆重。哪怕帝王身死國滅、山河易主,楚州依舊為這場落幕的亂世末代,給足了他最後一份帝王體面。
帝都城外,十里長亭,白幡林立,素縞鋪地。
陳景淵、周伯庸、李牧、溫疏珩一眾文武大將,連同朝堂百官、各大世家家主,盡數身著素衣,列隊出城十里迎柩。
人人神色肅穆,躬身垂首,看似悲慟萬分。說到底,皆是朝堂沉浮多年的老臣,該做的面子、該守的禮制、該演的場面,一分不少。縱使舊帝身死、王朝傾覆,這場迎柩弔唁的排場,必須做得周全圓滿。
靈柩落地的剎那,整片迎柩隊伍瞬間哭聲西起,哀嚎連片。
彷彿誰哭得不夠大聲、不夠悽慘,誰便是不忠不義、漠視君恩。
相較於朝堂眾人的刻意悲慟,道路兩側圍觀的帝都百姓,卻無半分哀傷。
百姓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踮腳觀望,神色平淡,眼底只剩看熱鬧的好奇。數年亂世苛政、徭役繁重、戰火連綿,崇和帝在位期間,百姓飽受流離之苦、賦稅之壓,早己民心盡失。如今帝王身死,對尋常世人而言,不過是一場改朝換代的尋常鬧劇,無人惋惜,無人痛心。
儀仗緩緩啟程,護送奢華靈柩,運往帝都北郊的歷代帝王陵寢,歸葬祖陵,入列先祖,算是徹底了結了這位末代帝王的一生。
滿場皆假,舉國皆演,偌大的迎柩儀仗裡,唯有一人,落淚真心,悲慟徹骨。
瑤光公主!
她一身素白長裙,孑然立在長亭側方,無人相伴、無人問津。清美的臉龐掛滿淚痕,肩頭微微顫抖,藏不住心底徹骨的悲涼。
縱然二人政見時常相悖,屢屢爭執不休,崇和帝數次當眾訓斥於她,冷言斥責。
可兄妹骨血相連,親情刻入骨髓,豈是幾句爭執、一紙除名便能斬斷?
瑤光淚眼朦朧,恍惚間依稀看見數年前,那位初登大寶、少年意氣、風華絕代的皇兄。彼時他躊躇滿志、意氣風發。
不過短短數載光陰,世事翻覆、昔日意氣少年,竟然落得個身死異鄉、草草歸葬的結局。
物是人非,滄海成塵,徒留她一人,看著滿目素白,滿心悽楚無處安放。
突然一道端莊素雅的素衣身影,緩緩行至長亭之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柳映雪來了。
楚王府今日必須有一位分量足夠的人出面弔唁。
自楚驍領兵北上出征之後,柳映雪便日夜守在王府,寸步不離重病纏身的鎮南王楚雄。
她雙眼紅腫、眼底青黑,面色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憔悴。有旁人不知內情的,還以為是楚王府感念舊君、悲慟國殤。
柳映雪身姿端莊、氣度雍容,一身素衣卻難掩華貴風骨,靜靜立在人前,自帶一股主母威儀。
在場文武百官、世家家主見狀,瞬間紛紛止住哭聲,連忙簇擁上前,齊齊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至極。
“參見王妃!”
此起彼伏的行禮聲整齊劃一,滿場敬畏。
所有人心裡都清清楚楚,舊朝己逝、新朝將臨。眼前這位端莊沉穩的女子,便是未來的一國國母,是這片天下未來的主人。先前的假意悲慟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滿心攀附與恭敬。
眾星捧月之間,柳映雪目光淡淡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陳景淵、周伯庸、李牧、溫疏珩幾人身上:“諸位連日操勞,辛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