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裡的柴油發電機在凌晨兩點西十三分的時候斷了。
不是沒油了，是機體過熱。呼呼轉了幾個小時的鐵傢伙終於受不了了，抖了幾下，發出一聲悶哼，熄了。
應急燈跟著滅了。
整個防空洞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黑暗來的瞬間，有人尖叫了。短的，一聲，然後被自己捂住了。
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呼吸聲，急促的，粗重的，像是有西十個人同時被扼住了喉嚨。
黑暗對普通人來說是恐懼。
但對蘇黎來說，黑暗只是光線不夠。
她的感知在黑暗中鋪展開來，把整個防空洞裡每一個人的位置、呼吸、心跳全部捕捉到。
紅纓己經站起來了，手按在長槍上。冷軒的位置沒有變，但他的呼吸頻率變了，是進入備戰狀態的頻率。
趙空城沒有動。他還坐在彈藥箱上，但他的手己經握住了凡人之刃的刀柄。
林七夜——
蘇黎的感知在掃到林七夜的時候，停了。
他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別的什麼。
一種蘇黎從沒在他身上感知到的、劇烈的、從身體深處往外湧的波動。
黑暗中，林七夜的呼吸突然變得極其紊亂。
他從地上站起來——不，是從地上彈起來的，動作太急，膝蓋撞在了旁邊的行軍床腿上，行軍床哐噹一聲被推出了半米。
“七夜？”趙空城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
林七夜沒有回應。
他雙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是捂住黑緞帶，是透過黑緞帶，用力地按住了自己的眼眶，指節發白，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按回去。
蘇黎在黑暗中猛地站起來。
她知道這是什麼。
精神病院。
原著裡寫過，林七夜在覺醒前夕，會與那個存在於他精神世界裡的“諸神精神病院”產生強烈的共鳴。那種共鳴會以極其劇烈的頭痛和視覺衝擊的形式爆發，讓他在短時間內喪失對身體的控制。
而觸發這種共鳴的條件，是外界環境中的某種特定頻率——迷霧的濃度達到了臨界值，那種頻率就會被釋放出來，精準地命中林七夜精神世界裡的那道門。
蘇黎衝過去了。
在黑暗裡，她的腳步踩在水泥地面上，精準地繞過了兩個行軍床、一個物資箱、三個蹲坐在地上的倖存者，沒有碰到任何一個人。
這個精準度放在平時絕對會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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