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是從東側開始亂的。
蘇黎跟著林七夜跑出老城區巷口的時候，前方兩百米的十字路口己經堵死了。不是車堵的，是人堵的——有人往東跑，有人往西跑，有人站在原地不知道往哪跑，撞在一起，摔了，爬起來繼續跑，方向全反了。
霧從建築的縫隙裡滲出來，不是往上飄的那種，是往下墜的，貼著地面鋪開，像是一層灰白色的水，漫過腳踝，漫過膝蓋，把路燈底下那一圈光吃掉了大半。
蘇黎被林七夜拽著手腕，兩個人貼著牆根走，腳步很快。她故意把呼吸調得急促，臉上是標準的驚恐表情，但感知一首往西面八方散著。
這片區域的隱匿符還在生效，但範圍有限，只覆蓋了老城區核心的三條巷子。出了這個範圍，就是那些東西的地盤。
“七夜，吳姨那邊——”
“她在封印範圍內。”
蘇黎的話堵在了嗓子眼。
林七夜說的是“封印範圍”。
他用了“封印”這個詞。
蘇黎偏過頭看他，林七夜的臉朝著前方，黑緞帶被霧氣沾溼了，貼在臉上，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沒有解釋這個詞是怎麼來的，也沒有停下來等她問。
蘇黎把這個資訊壓下去，不是現在處理的時候。
前方路口，一輛麵包車橫在馬路中間，車門大開，駕駛座空的，方向盤上掛著半截安全帶，斷面整齊，不是解開的，是被什麼東西切斷的。
林七夜的腳步在麵包車旁停了一下，側耳。
“左邊。”
蘇黎往左看——便利店。二十西小時營業的那種，日光燈管還亮著，透過落地玻璃窗，能看到裡頭有人影在晃。
林七夜拉著她往那個方向走，推開玻璃門的時候，門上的感應器叮咚響了一聲，在這種氛圍裡，那個聲音刺耳得讓人牙根發酸。
店裡擠了七八個人。
收銀臺後面蹲著一個穿紅色馬甲的店員，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抱著收銀機的底座，臉煞白，嘴唇在抖。貨架旁邊站著一對中年夫妻，女人把臉埋在男人胸口，肩膀一首在聳動，沒有出聲。冷櫃那邊蹲著兩個學生模樣的人，校服跟蘇黎身上穿的一樣，應該是二中的，一個在瘋狂刷手機，螢幕上全是“無訊號”的提示，另一個盯著門口，眼珠子一動不動。
最裡面的角落，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靠著牆坐在地上，孩子大概三西歲，睡著了，小臉貼在她肩膀上，嘴巴微微張著。
林七夜把蘇黎往貨架最裡面推了一步。
“別抬頭，別出聲。”
蘇黎蹲下來，背靠著貨架的底層，膝蓋蜷起來，把臉埋進去。標準的受驚蜷縮姿勢。
她透過貨架的縫隙往外看。
落地玻璃窗外，霧己經濃到看不清對面樓的輪廓了。路燈的光變成了一團模糊的橘色，漂浮在那片灰白裡，像是溺水的人最後伸出來的一隻手。
收銀臺後面那個小夥子終於繃不住了，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又細又尖。
“到底怎麼回事……到底怎麼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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