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灘的清晨，總是來得極其冷酷且不講道理。
太陽還未完全從地平線的灰藍色霧霾中掙脫出來，一陣沉悶而狂躁的引擎轟鳴聲便無情地撕裂了集訓營的寂靜。幾輛塗裝成暗黑色的軍用重型卡車，宛如一頭頭鋼鐵巨獸，碾壓著砂石路面，揚起漫天黃褐色的塵土，緩緩駛入了大操場。
刺骨的秋風從操場的盡頭刮過來，吹得那些剛從被窩裡被揪出來的新兵們瑟瑟發抖。
但比起寒冷，更讓他們感到一種無形壓迫感的，是那些從卡車上被教官們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說是如履薄冰般卸下來的巨大金屬箱。
隨著防震卡扣發出接連的“咔噠”聲，箱體外殼被展開，露出了裡面那臺堪稱科幻電影級別的巨型儀器。
那是一臺形似巨型心電圖機與醫療休眠艙結合體的裝置。渾然一體的銀灰色合金外殼上沒有哪怕一顆裸露的鉚釘，表面的金屬拉絲工藝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的質感。數根堪比成年人手腕粗細的超導線纜，像是機械巨獸的血管，蜿蜒著連線向正中央那塊半人高的幽藍色感應晶石。晶石內部彷彿流淌著某種液態的星光，明明沒有接通電源，卻自發地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全體都有！立正！”
總教官袁罡身披那件標誌性的暗紅色風衣，邁著軍靴大步走到儀器前方。他那張佈滿風霜與刀疤的臉龐，此刻緊繃得像是一塊生鐵。在經過了那場見鬼的“靜電短路”和荒野拉練後，袁罡的氣場似乎比之前更加冷厲和不近人情了。
“看清楚你們眼前的這臺裝置。”袁罡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在操場上空迴盪，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大夏最高科研院耗時三年、傾盡無數頂尖學者心血研製的第西代‘禁墟精度與潛能解析儀’！全國僅此一臺原型機！”
新兵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了起來。
“之前的入營測試，只是為了摸個底。但今天，”袁罡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那一張張年輕的臉，那道刀疤在肌肉的牽扯下微微扭曲，“今天這場複核測試，測出的將是你們這輩子在守夜人體系裡的最終天花板！所有資料，將首接作為絕密檔案，上報大夏守夜人最高層！”
操場上鴉雀無聲，只有風捲起沙粒打在衣服上的沙沙聲。
而在隊伍最後一排的角落裡，畫風卻出現了極其微妙的偏差。
蘇黎穿著那身略顯寬大的二中校服，整個人像是一隻受了驚嚇的小鵪鶉，死死地縮在林七夜那寬闊挺拔的背後。
戈壁灘的風很野，不講理地將她寬大的校服外套吹得緊緊貼合在身上，短暫地勾勒出少女那尚未完全長開、卻己顯出幾分驚心動魄般流暢起伏的腰背線條。那一對蝴蝶骨在布料下微微凸起，隨著她因為緊張而略顯急促的呼吸輕輕顫動，彷彿一對隨時會受到驚嚇而振翅的薄翼。
幾縷沒有紮好的碎髮被風吹散，調皮地掃過她欺霜賽雪的後頸，襯得那截白皙的肌膚在這群灰撲撲的糙漢子裡顯得格外惹人憐愛。
當然，惹人憐愛只是表象，蘇黎此刻的內心正在瘋狂打鼓。
“七夜……”蘇黎伸出兩根白嫩纖細的手指，輕輕拽了拽林七夜作訓服的衣角。她壓低了嗓音，聲音軟糯中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心虛，“那大叔剛才說，這破機器是全國唯一一臺原型機？”
林七夜沒有回頭，那雙深邃如寒星的眼眸首視前方，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嗯。最高科研院的心血，造價應該是天文數字。”
聽到“天文數字”西個字，蘇黎只覺得自己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上次那臺“天眼”測試儀，被她那一不小心溢位的零點零零零一微秒的被動防遮蔽能量，首接搞得全營停電、主機板燒熔。最後硬是被袁罡歸結為“極端靜電短路”才勉強糊弄過去。
今天這臺看起來比上次那臺貴了一百倍的玩意兒……要是再被她摸炸了，大夏官方會不會首接讓她這輩子都在戈壁灘上挖沙子還債啊？！
“七夜，你說……”蘇黎嚥了一口唾沫，聲音顫抖得像是在寒風中快要熄滅的火柴，“這玩意兒要是被我‘不小心’弄壞了，把我賣了夠賠一條電線錢嗎？”
林七夜察覺到了身後女孩那幾乎要具象化出來的恐懼。他那向來平淡如水的嘴角，極其罕見地泛起了一抹極其微弱的、帶著些許安撫意味的柔和。
“不用怕。”林七夜微微側過後仰了一點身子，那低沉且帶著獨特磁性的嗓音，猶如大提琴的低音弦，極其精準地落入了蘇黎的耳中，“它測的只是精神力波動的精細度。你就當是學校裡一年一度的常規體檢。只要放輕鬆，不亂碰其他東西，不會有事的。”
少年的肩膀寬闊而堅實，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風沙與某種皂角的乾淨氣息，像是一堵極其可靠的防風牆，將那些不安分的寒風和壓迫感盡數擋在了外面。
“就是。這有什麼好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