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是嚴格按照新兵入營的編號順序進行的。
林七夜的編號是017，而蘇黎作為不參與正式排名但被強行拉來走過場的“保護性觀察編外人員”，極其自然地被排在了林七夜的正後方。
隨著前方几名新兵依次走上那座彷彿祭壇般的測試臺，機器不斷髮出高低不一的蜂鳴聲，螢幕上閃爍出各種色譜的曲線，但大多都顯得中規中矩。最高的一個，也不過是引起了那塊幽藍色晶石的一陣微微顫動。
排在隊伍中後段，氣氛卻並沒有前排那麼肅穆。
幾個在此前迷霧模擬區演習中吃了大虧的新兵，正抱團聚在一起。其中，就包括那個因為追殺蘇黎，結果被泥石流衝得懷疑人生的西北漢子，李亮。
李亮雙手抱胸，目光極其陰鷙地盯著隊伍前方那抹纖細的粉色背影。
“看著吧，今天就是某些人徹底現原形的時候。”李亮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充滿了那種因極度嫉妒而滋生的尖酸刻薄，“演習的時候靠著邪門的運氣躲過一劫，能當飯吃？今天這臺儀器，可是連能量底色和禁墟序列都能扒得一乾二淨！沒有神秘力就是沒有神秘力，這可不是靠左腳絆右腳平地摔個跟頭就能糊弄過去的。”
旁邊一個同樣被泥石流禍害過的平頭新兵立刻附和道：“就是。我敢打賭，那丫頭就算有禁墟，序列號也絕對排在700開外！頂多就是個類似於【磁場微調】或者【植物催生】之類的毫無戰鬥力的廢柴功能類！”
“700開外？你太高看她了。”李亮冷笑一聲，“我賭她的螢幕上連個波浪線都畫不出來！”
這幾個人的聲音雖然壓得低，但在空曠的操場上，那種帶有極強針對性的惡意，就像是落在雪地上的蒼蠅，怎麼看都顯得無比刺眼。
“哎喲喂！我這暴脾氣！”
站在林七夜左側的百里胖胖終於聽不下去了。這位廣深來的闊少爺猛地回過頭，脖子上那條足有小指粗的大金鍊子在陽光下晃出一道極其囂張的土豪金光。
他肉乎乎的手指首接指著李亮的鼻子，眼神輕蔑得像是在看一堆路邊的雜草：“怎麼著？泥石流沒把你們腦子裡的水控幹是不是？在這酸什麼酸！人家妹子那叫氣運沖天！老天爺追著餵飯吃！運氣怎麼就不是實力的一部分了？你們有本事也讓泥石流繞著你們走啊！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懂個屁！”
百里胖胖這一通輸出可謂是酣暢淋漓，首接把李亮幾人噎得臉色鐵青，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偏偏又懾於胖胖那不要錢狂砸禁物的恐怖鈔能力，硬是不敢當場發作。
而作為風暴中心的蘇黎，此刻卻彷彿完全置身事外。
她壓根沒理會後排那些不痛不癢的譏諷。對她來說，那些人的惡意就跟耳旁飛過的蚊子一樣，連讓她抬抬眼皮的資格都沒有。
她現在正忙著幹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吃糖。
蘇黎像個極其專注的倉鼠一樣，纖細白皙的指尖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極其靈巧地剝開了一顆大白兔奶糖的糖紙。
她微微仰起頭，將那顆乳白色的糖果極其珍惜地塞進了那兩片粉潤如花瓣般的唇瓣中。
由於糖塊有點大，她的一側腮幫子立刻被撐得微微鼓了起來。她微微眯著眼睛，一邊咀嚼著，一邊感受著那股濃郁的奶香味在口腔中化開，試圖用這最原始的多巴胺分泌，來壓制內心對那臺破機器的深深恐懼。
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看得後排的李亮一陣牙根發癢。
林七夜敏銳地察覺到了周圍那些猶如暗流般湧動的惡意。他沒有回頭去看那些像跳樑小醜般的新兵，而是轉過身，面向了正在努力嚼糖的蘇黎。
少年那深邃的黑眸裡，沒有了黑緞帶的遮掩，此刻清晰地倒映著少女那張無辜且精緻的臉。那眼神中沒有絲毫的不屑，反而帶著一種極其少見的、令人感到極度安心的溫度。
他緩緩伸出那隻因為常年握刀而帶有薄繭的右手，輕輕地落在了蘇黎那看似柔弱的肩膀上。
隔著校服外套的布料，蘇黎能清晰地感覺到少年掌心傳來的滾燙熱度。
“不用管他們。”林七夜的聲音被他刻意壓得很低，只在他們兩人之間縈繞，那低沉的嗓音裡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偏執與守護，“不管你是什麼序列，不管你有沒有神秘力。你就是你。”
你是那個在暴雨中遞出一把小花傘的女孩，是那個在絕境中塞給我一顆奶糖的同桌。這就足夠了。林七夜在心裡默默補充了半句。
蘇黎咀嚼奶糖的動作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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