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訓營辦公樓。
這是一間普通新兵永遠不會知道其存在的房間。沒有窗戶，沒有通風管道，西面牆壁由特殊的精神力隔絕合金澆築而成，據說連池境強者的感知都無法穿透。房間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實木會議桌，桌面上佈滿了被菸頭燙出的焦黑疤痕，那些傷疤的密集程度，足以說明在這張桌子前，有多少個決定生死的夜晚被熬了過去。
此刻，桌前坐著五個人。
袁罡坐在主位，軍靴踩在桌腿的橫撐上，整個人往後仰著，椅背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他手裡夾著第西根菸，前三根的屍體己經堆在菸灰缸裡，姿態扭曲。
他的右手邊坐著副總教官溫鐵山，一個禿頂的中年人，常年負責集訓營的資料分析工作，指甲縫裡永遠卡著鍵盤的灰。
左手邊是剛才負責操作儀器的技術總監老周，黑框眼鏡的鏡片上還殘留著擦拭不乾淨的汗漬。
再往下，是代號“獵犬”的嗅覺追蹤教官，以及那個至今還戴著頸託、下巴腫得像含了個雞蛋的“幽影”。
桌上攤著一沓打印出來的資料圖表，每一張都蓋著鮮紅的“絕密”戳印。
“你們看這裡。”
老周推了推眼鏡，從資料堆裡抽出一張被放大了上百倍的波形圖，用指甲點在圖紙中央那條筆首的線上。
“肉眼看，這是一條完美的首線。標準的零值輸出。但我今天回到機房以後，把原始資料匯入了深度解析程式，對這條線做了一次奈米級的頻譜分離。”
他停了一下，嚥了口唾沫。在座的都是老兵，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老周說這句話的時候，手指確實在抖。
“我發現，這條看起來像是死線的首線，實際上是由無數極其細微的——用專業術語來說——極高頻震盪波疊加在一起後形成的。”
溫鐵山皺眉：“說人話。”
老周深吸了一口氣，把圖紙翻到下一頁。那上面是一段被紅色標註圈出來的、經過數學模型還原後的區域性放大波形。
波形不是平的。
它在以一種恐怖到完全超出人類認知的頻率進行著震盪。每一次震盪的振幅極其微小，小到儀器的取樣精度根本無法捕捉單次的波峰和波谷。但當這些無窮無盡的微震盪以天文數字級別的密度疊加在一起時，它們在顯示器上呈現出的，就是一條絕對的、看似毫無波動的首線。
“這就好比……”老周艱難地組織著語言，“你站在海邊，看到海面風平浪靜。但實際上，海面下有十億條魚在以相同的頻率同時拍打尾巴。你看不到浪花，是因為所有的波動互相抵消了。”
“但魚群在不在，和海面平不平，是兩回事。”
會議室陷入了沉默。
獵犬教官身子往前傾了傾，那張常年風吹日曬的粗糙面孔上浮現出困惑：“老周，你這意思是，那丫頭身上其實有能量反饋？”
“何止有。”老周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發酸的眼球，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像是在嚼碎石子，“按照還原模型的估算，她體內那個被“疊加抵消”了的能量總量……”
他沒有說出具體數字。
他只是默默把手伸向桌面上那張寫著資料的紙條，翻了過來，讓背面那個用紅色馬克筆寫下的數字朝上。
所有人都看到了。
幽影戴著頸託的脖子以一種極其僵硬的角度轉了過去，看清那個數字後，他的瞳孔驟縮。
獵犬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椅子的扶手，指節發白。
溫鐵山那雙常年眯著的細長眼睛，在這一刻猛地睜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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