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的訓練結束後，太陽掛在戈壁灘的西邊，像一個被人咬了一口的鹹鴨蛋黃，沒精打采地往地平線底下沉。
蘇黎靠在宿舍樓後面那堵被風沙磨得坑坑窪窪的矮牆上，腳邊放著那個破了一個洞的粉色登山包。秋風從戈壁深處刮過來，帶著乾燥的泥土味，把她的劉海吹得亂七八糟。
她正在發呆。
準確地說，是在看螞蟻。
牆根底下有一條螞蟻的行軍路線，黑壓壓的一長串，從一個小土堆延伸到另一個小土堆。蘇黎蹲在那裡，兩手環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背上，目光一絲不苟地追蹤著一隻體型偏大的工蟻。
“加油啊兄弟，你背上那塊麵包渣都快比你大了……”
“嗒嗒嗒嗒——”
一陣沉重且密集的腳步聲從側面傳來，地面都跟著微微震動了一下。
蘇黎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
這種腳步聲的重量級和頻率，集訓營裡獨此一家。
百里胖胖氣喘吁吁地從拐角繞了過來。他今天下午顯然經歷了一場極其殘酷的對抗訓練，那件灰色的作訓服己經髒得看不出原色了，脖子上的大金鍊子歪到了肩膀一側，手裡卻還死死攥著一個明顯不屬於軍事訓練裝備的東西。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繫著紅繩的碧綠色玉墜。
玉墜的表面流轉著一層極其微弱的、肉眼幾乎不可察的熒光，說明這不是什麼地攤貨——是真正的禁物。
“妹子！”胖胖在蘇黎面前停住了，彎著腰喘了半天氣，圓滾滾的肚子一起一伏的，“找你半天了！你怎麼跑這來了？”
蘇黎仰起臉看著他，視線從他那張因為喘氣而漲得通紅的臉上掃到他手裡的玉墜，又掃回他的臉。
“看螞蟻。”她指了指地上。
胖胖低頭看了一眼那條螞蟻的行軍路線，又抬頭看了看蘇黎。
他那張圓潤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表情。
蘇黎認得那種表情——是“同情”。
自從昨天那個大大的“0”被投射到全營都能看到的螢幕上之後，集訓營裡對她的態度就出現了一種微妙的分化。
一部分人，像韓越那種，把她當成了可以隨意使喚的透明人。
另一部分人，比如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胖胖，則是發自內心地替她感到難過。
在他們看來，蘇黎就是一個誤入了龍潭虎穴的普通女孩。沒有禁墟，沒有戰鬥力，被測試儀器判了死刑，以後在守夜人的體系裡永遠只能當一個被保護的邊緣人。
蘇黎覺得這種同情挺暖心的。
雖然方向完全搞反了。
“妹子。”胖胖在她旁邊蹲下來。他的體型太大了，一蹲下去，整塊矮牆的陰影都被他擋了個嚴嚴實實。他把手裡的碧綠色玉墜遞到蘇黎面前。
“拿著。”
蘇黎低頭看了看那塊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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