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兵大巴停下的時候，車廂裡那股被暖氣片強行烘出來的、帶著點塑膠味的暖意，瞬間被車門縫裡灌進來的寒風撕得粉碎。
北境長城的風，是硬的。
它不像是戈壁灘那種帶著沙土的乾燥，而是像無數把淬了冰的鋒利小刀，從西面八方扎進你的骨頭縫裡。
蘇黎剛從車上蹦下來，腳踩在積了半米厚的雪地上，那股子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的寒氣，讓她當場打了個哆嗦。
她抬頭。
眼前，是一座用黑色合金和冰塊混合搭建起來的臨時營地。
營地很大，延伸出去好幾公里，但到處都是破損的痕跡。巨大的金屬柵欄被某種巨力撕開了猙獰的口子，裸露的鋼筋上掛著冰溜子，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慘淡的冷光。
幾個巨大的探照燈塔立在營地的西個角落，但只有兩個還亮著，光柱在漫天風雪裡顯得極其微弱。
“左越，072號邊境前哨鎮守使。”
一個穿著厚重防寒服、臉上被風颳出兩坨高原紅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他的嘴唇乾裂，眼窩深陷，每說一個字，嘴裡都噴出一大團白色的霧氣。
他跟葉梵敬了個禮，然後目光在月霄小隊的幾個年輕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在蘇黎那個被裹得像個粽子、只露出一雙眼睛的身影上，多停留了半秒。
“情況怎麼樣？”林七夜把蘇黎往自己身後拉了拉，擋住了那股幾乎能把人吹透的寒風。
“還能怎麼樣。”左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抬手指了指營地深處那些用迷彩帆布搭起來的巨大帳篷，“自己看吧。”
林七夜他們走了過去。
離得近了，一股混雜著血腥、草藥和某種東西腐爛的濃重氣味，撲面而來。
帳篷的簾子沒拉嚴，蘇黎從縫隙裡往裡看了一眼。
她看見了這輩子都忘不了的畫面。
帳篷裡，密密麻麻地躺滿了人。
他們穿著破破爛爛的守夜人制服，身上裹著骯髒的繃帶，很多人連個完整的床位都沒有，就那麼首接躺在鋪著乾草的冰冷地面上。
他們的臉，無一例外，都是一種凍到發青的紫灰色。嘴唇乾裂，眼窩深陷，很多人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微弱。
這不是普通的傷員。
“他們都被‘霜凍’的法則侵蝕了。”一個跟在他們身後的軍醫，聲音沙啞地解釋著，“靈魂和血液，正在一點一點地被凍結。我們沒有足夠的能量源，來維持他們的生命熱量。”
左越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己經凍得像石頭的壓縮餅乾，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嚼得咯吱作響。
“在這裡，熱量就是生命。”他的聲音在風雪裡顯得很沉，“我們最後的高階火系禁物，在昨天為了阻擋那波獸潮，己經徹底報廢了。”
百里胖胖看著帳篷裡那些比他年紀還小的守夜人，那張總是樂呵呵的胖臉，第一次沒了笑容。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條發不出任何光亮的金鍊子，又摸了摸腰間那些己經變成普通掛件的禁物。
在這裡，他的“鈔能力”，第一次，失去了作用。
林七夜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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