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嘶……”
令人頭皮發麻的細微嘶鳴,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從石室地面上那灘暗紅膿血與斷裂“藤蔓”殘骸中自行響起。如同億萬只微小的、貪婪的蟲豸在同時摩擦、啃噬、吮吸。
那些從膿血與殘骸中滲出的、暗紅色的、彷彿擁有生命的菌絲,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蔓延、交織。它們不再是無序的,而是如同受到了統一的意志或本能的驅使,分別朝著倒地的“鐵壁”與無法移動的霧臨,蜿蜒而去。
目標明確——鮮活的血肉,精純的生命力,以及體內那因戰鬥而沸騰、或因傷勢而逸散的靈能。
菌絲所過之處,冰冷的石地表面,竟被腐蝕出淡淡的、如同被強酸灼燒過的暗紅色痕跡,散發出更加濃郁的、甜腥中帶著腐敗與瘋狂的詭異氣味。這是高度濃縮的、具有極強侵蝕性與汙染性的“暴食”本源衍生物!
“鐵壁”仰面倒在距離霧臨約一丈遠的地方,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與嘶啞的雜音。他雙目緊閉,臉色灰敗,嘴角不斷溢位暗紅色的、混雜著灰白顆粒的血液。強行中斷恢復、搏命一擊、以及施展領域雛形的反噬,讓他本就沉重的傷勢雪上加霜,瀕臨崩潰。體內靈力徹底枯竭,經脈多處斷裂,臟腑受創嚴重,後背那幾道最深的傷口,更是因劇烈動作而再次撕裂,暗紅與灰白交織的膿液如同泉水般湧出,將身下的地面都浸溼、染汙。
這濃郁的血腥與生機流逝的氣息,對那蔓延而來的暗紅菌絲而言,無異於最甜美的甘露、最誘人的燈塔!
數條最為粗壯、生長最快的菌絲,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率先觸及了“鐵壁”身下流淌的血液與膿液。
“嗤——!”
接觸的瞬間,菌絲頂端猛地張開細密的、如同吸盤般的口器,狠狠“釘”入了那些汙穢的液體中!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那些暗紅色的血液與膿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菌絲瘋狂地吸收、吞噬!菌絲本身,則如同吸飽了鮮血的水蛭,迅速變得更加粗壯、顏色更加暗紅、表面甚至隱隱有血管般的脈絡搏動起來!
吸收了大量“鐵壁”的血液與蘊含其中的駁雜靈力、生命力、乃至…傷勢中附帶的“怠惰”與“暴食”汙染後,這些菌絲彷彿得到了巨大的滋養與“進化”!它們的生長速度再次暴增!並且,開始分出更多、更細的“分支”,如同一張不斷擴大的、暗紅色的、致命的“菌絲網路”,朝著“鐵壁”裸露在外的傷口、皮膚毛孔、甚至…口鼻耳竅,瘋狂地纏繞、鑽探、試圖入侵!
“呃啊……” 昏迷中的“鐵壁”,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發出痛苦而模糊的呻吟。他的皮膚,在菌絲的接觸與鑽探下,開始呈現出不祥的、暗紅色的斑塊與細微的隆起,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皮膚下蠕動、生長!而他本就微弱的氣息,在菌絲的瘋狂吞噬下,變得更加急促、混亂,並迅速衰弱下去!
“鐵壁大哥!!” 霧臨目眥欲裂,嘶聲狂吼,想要撲過去,想要將那些該死的菌絲扯開、燒掉!然而,他的雙腿如同沉重的石柱,牢牢將他“釘”在原地,連挪動一寸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如同最殘酷的、慢放的刑罰,看著“鐵壁”被那詭異的菌絲一點點侵蝕、吞噬!
“不!不能這樣!” 極致的憤怒、恐懼、與無能為力的絕望,如同熾熱的岩漿,在他胸腔中瘋狂衝撞、沸騰!他感到眉心那枚“罪印”,在這劇烈的情緒波動與“鐵壁”瀕死的生命氣息刺激下,再次劇烈地、不受控制地悸動、灼熱起來!那道黑色的裂痕深處,那股冰冷、淡漠、卻帶著“審視” 的意念波動,似乎也被外界這濃郁的血腥、生機流逝、以及“暴食”菌絲的瘋狂所吸引,變得更加活躍、更加“清晰”,彷彿一個沉睡的古老存在,正透過裂痕,饒有興味地“觀察”著這場發生在眼前的、殘酷的“進食”與“死亡”。
“滾開!給我滾開!!” 霧臨在心中瘋狂地嘶吼,將殘存的、最後的一絲精神力,不顧一切地灌入識海中那面佈滿裂痕的“心鏡”!他要“看”得更清楚!他要找到這些菌絲的弱點!他要救“鐵壁”!
“心鏡”的光芒,在主人瀕臨崩潰的精神力與絕望意志的催動下,強行、劇烈地閃爍了一下,鏡身上的裂痕似乎都因此擴大了一絲。但,它也終於將“映照”的感知,提升到了當前的極限。
在“心鏡”的“目光”下,那些暗紅菌絲的結構、能量流轉、以及其與“鐵壁”身體連線、入侵的“節點”與“路徑”,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霧臨“看”到,菌絲的核心能量來源,並非僅僅是“鐵壁”的血液與生機,更是“鐵壁”體內那因傷勢而失控、逸散的、混雜了“怠惰”與“暴食”雙重汙染的駁雜靈力!這些菌絲,如同最貪婪、最高效的“淨化器”與“轉化器”,正在瘋狂抽取、吞噬、轉化“鐵壁”體內的一切“養分”,將其化為自身生長、繁殖、以及…向周圍環境散播更濃烈“暴食”汙染的養料!
它們並非孤立的存在。在“心鏡”的感知延伸到石室之外時,霧臨驚駭地“看”到,那截被“鐵壁”轟出洞外的、前半截枯萎的“藤蔓”殘骸,其內部竟然也在滋生著同樣的暗紅菌絲!並且,這些菌絲正在與石室內的菌絲網路,產生著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能量與資訊層面的“共鳴”與“連線”!彷彿它們是一個整體的、分散的、卻擁有統一“意志”或“本能”的生命網路!
更讓他感到骨髓發寒的是,在“心鏡”感知的邊緣,在那片由“鐵壁”鮮血和自身膿血浸潤的地面,以及“鐵壁”那些崩裂的傷口深處…一些極其微小的、暗紅色的、如同蟲卵般的“孢子”或“胚胎”,正在菌絲的滋養與“鐵壁”生命力的“灌溉”下,以驚人的速度,孵化、成型、並開始微微蠕動!彷彿要從“鐵壁”的身體內部、從他流出的血液中,“誕生”出新的、更加可怕的、與菌絲同源的怪物!
這是感染!是寄生!是以“鐵壁”的身體和生命力為溫床,進行的、恐怖的、快速“繁殖”與“增殖”!一旦讓這些“孢子”完全孵化,或者讓菌絲網路徹底控制、吸乾“鐵壁”,那麼不僅“鐵壁”會變成一個孕育怪物的“母巢”,整個石室,甚至更遠的區域,都可能被這瘋狂蔓延的菌絲網路與新生怪物所吞噬、汙染!
“必須…切斷菌絲與‘鐵壁’大哥的連線!必須…淨化、或者…毀滅這些菌絲和‘孢子’!” 霧臨的思維在絕望中瘋狂運轉。他有什麼?重傷無法移動的身體,枯竭的精神力,佈滿裂痕的“心鏡”,以及…眉心這枚危險、未知、卻剛剛展現過詭異能力的“罪印”!
“罪印”…它能吞噬、同化“怠惰”本源的攻擊…那麼,對這些明顯也蘊含“暴食”本源特性的菌絲…是否也有效?哪怕…只是干擾其能量流轉?或者…吞噬掉一部分,為“鐵壁”大哥爭取一線生機?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閃電,照亮了霧臨絕望的心田,卻也帶來了更深的恐懼——動用“罪印”,尤其是那道裂痕出現後,會發生什麼? 那道裂痕背後的、冰冷的“審視”目光,會不會藉此機會,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然而,看著“鐵壁”那越來越微弱、皮膚下隆起蠕動越來越明顯、氣息中開始夾雜詭異“菌類甜香” 的恐怖變化,霧臨知道,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再遲疑下去,“鐵壁”就真的沒救了!他自己,也遲早會成為這些菌絲的下一個目標與“養料”!
“拼了!”
霧臨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決絕!他不再試圖壓制眉心“罪印”的悸動,反而主動地、將殘存的所有意識、連同“心鏡”捕捉到的、關於菌絲能量核心“節點”的影像、以及自身對“暴食”貪婪本能的極致“否定”與“淨化”意念,一股腦地,狠狠“撞”向那枚滾燙的、銀灰色中帶著一絲灰白沉滯感的“罪印”,尤其是…那道漆黑的裂痕!
“給我…吞了它們!!!”
無聲的怒吼,在靈魂深處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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