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霧臨:“你接觸過‘怠惰’的力量,甚至……似乎對它有了某種獨特的抗性,乃至感應?”他這話問得意味深長。
霧臨心中凜然,知道對方恐怕已從刑長老處得知了自己抵抗“睡病”侵蝕、並能感知邪氣異動的細節,甚至可能對自己“標記”的狀態有所察覺。他斟酌著詞句:“弟子在葬龍嶺曾被‘怠惰’氣息侵蝕,僥倖未死,體內殘留些許陰氣,故而對此類氣息較為敏感。至於抗性……或許與弟子修煉的某種清心法門有關。”
他沒有提及“影髓”和複製之力,這是絕不能暴露的底牌和禍根。
墨鱗不置可否,似乎並不打算深究,轉而道:“解鈴還須繫鈴人。‘七大罪’的力量根植於人心,其顯現與壯大,亦與特定人群的極端心念、以及地域的‘業力’沉積密切相關。扶搖城歷史悠久,上古戰場遺蹟、歷代征伐、乃至近年的一些事端,積累的負面‘業力’本就不淺。此次‘眠者之眼’不過是利用了這一點,以邪法點燃了引信。要徹底解決,需從兩方面入手:一是找到並摧毀‘聖骸’,中斷‘怠惰’力量的源頭供給;二是淨化、安撫城中瀰漫的恐慌、絕望等負面心念,切斷其他‘罪惡’滋生的土壤,延緩甚至阻止‘七罪匯聚’。”
“前者,安全域性和城主府會聯合學院,調集力量,全力搜尋‘聖骸’所在。但後者……”墨鱗看向霧臨,“需要更特殊的方法。單純的武力鎮壓和安撫告示,效果有限。我們需要一種能深入心靈、化解負面情緒、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淨化’業力的力量或方法。”
文若海介面道:“城主府遍查古籍,學院諸位教習亦苦思良策。常規的清心、安神法術,面對如此大規模、根源性的負面心念海洋,杯水車薪。除非……能找到傳說中,能承載、疏導、乃至轉化眾生心念的‘文明載體’。”
文明載體?霧臨心中一動。
墨鱗點頭:“不錯。例如,某些蘊含千古文氣、承載人道精神的不朽典籍;或者,與一地文脈、人心緊密相連的古老器物的‘真靈’。此類存在,若能喚醒其靈性,或可成為疏導、淨化負面心念的樞紐。只是,此等寶物,可遇不可求。”
就在這時,霧臨懷中的《靈機初解衍義》,突然毫無徵兆地,散發出一種溫潤的、與他體內《淨心神咒》產生奇妙共鳴的微光!緊接著,一股蒼老、浩瀚、彷彿匯聚了無數智者沉吟與歲月沉澱的意念波動,如同涓涓細流,悄然流入他的識海。
這波動並非攻擊,也非資訊灌輸,而是一種……呼喚,一種認可,一種彷彿沉睡了千萬年,終於等到合適契機的甦醒。
霧臨渾身一震,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他下意識地取出那本看似古樸無華的《靈機初解衍義》。
書冊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自動脫離他的手掌,懸浮於空中。封面無風自動,緩緩翻開。原本空無一字的扉頁上,此刻竟浮現出點點流光,匯聚成一行行蒼勁古樸、彷彿蘊含天地至理的銀色文字:
“靈樞載道,永珍為書。心念為墨,業力成紋。七情為劫,六慾是障。唯見本心,可閱真章。”
文字流轉,最終化作一個複雜玄奧的銀色符印,烙印在扉頁中央。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能包容天地、承載文明、洞悉人心的浩瀚氣息,從書冊中瀰漫開來。靜室中瀰漫的緊張、壓抑、恐慌氣息,竟被這股氣息無聲地撫平、稀釋了少許。
“這是……書靈?不,是更接近‘文明心印’的存在!”文若海失聲驚呼,眼中爆發出狂熱的光芒。
墨鱗也露出震驚之色,隨即轉化為深深的思索和一絲期待:“承載對靈機本質另類探索的筆記……原來如此。此書歷經無數代有識之士的心血加持,其本身已近乎一種‘道’的載體,對心念、對文明、對資訊有著超乎尋常的親和與承載之力!霧臨,你從何處得來此書?”
霧臨強壓心中驚濤駭浪,答道:“乃新生大比時,學院所賜獎勵。”
刑長老也想起了此事,點頭確認。
墨鱗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著那本散發銀輝的書冊,又看向霧臨:“看來,你就是那個‘解鈴人’之一。此書已認可你,或者說,認可了你身上的某種特質——或許是你在資訊感知、心念對抗‘怠惰’中的獨特表現,觸動了它沉寂的靈性。它或許能成為我們淨化心念、對抗‘七大罪’侵蝕的關鍵!”
他快速下令:“刑長老,立刻解除對霧臨三人的一切限制,並給予最高級別的資源支援和保護。文先生,請立刻協調城主府,以最快速度,在城中選擇一處文氣匯聚、人心所向之地,佈置‘文心滌塵大陣’,以此書為核心陣眼!霧臨,你需要儘快與此書靈……或者說‘文明心印’建立更深聯絡,嘗試引導其力量,配合大陣,淨化城中恐慌業力,延緩‘七罪匯聚’!這是當前阻止災難擴大的唯一希望!”
命令一條接一條,雷厲風行。安全域性的介入,帶來了強大的外力,也帶來了新的方向和……沉重的責任。
“至於尋找‘聖骸’,剿滅‘眠者之眼’餘孽,阻止其他‘罪惡’顯化之事,交由我們。”墨鱗最後看向霧臨,眼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而你,霧臨,你的戰場,在人心。用這本書,用你獨特的能力,去安撫這座城市的恐懼,去對抗那來自深淵的侵蝕。這是你的責任,也是你的機緣。但記住,”他語氣轉冷,“此書關係重大,絕不可有失。你的任何異常,尤其是與‘怠惰’力量的任何非常規接觸,都必須隨時向我和刑長老報備。聯邦安全域性,會一直看著你。”
壓力與機遇,如同冰與火,同時降臨在霧臨身上。他看向空中那本光華流轉的《靈機初解衍義》,感受著其中傳來的、溫暖而浩瀚的意念,又想起精神深處冰冷的“標記”和指尖殘留的罪之灰氣。
解鈴還須繫鈴人。
書的奇遇,或許能緩解“七罪匯聚”。
但自己體內那枚“罪的種子”,又該如何處置?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墨鱗、刑長老、文若海,鄭重躬身:“弟子,定當竭盡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