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主的眼神似乎亮了一下,但旋即恢復渾濁,慢吞吞道:“不……不知道,撿的。看著……怪,也許……有點用。五個……銀角子。”價格開得不高不低,對於一塊不知所謂的“垃圾”來說,甚至有點貴。
霧臨皺了皺眉,將薄片在手裡翻轉幾下,又用指甲看似不經意地掐了掐(觸感依舊韌,不留痕),沉吟道:“三個銀角子。我買回去研究研究,不行就扔了。”
攤主沉默了一會兒,氈毯下的身體似乎輕微動了動,最終點了點頭:“……行。”
霧臨心中一定,掏出三枚小小的銀角子(這是他攢下的大部分零用錢),放在攤位上,將黑薄片握在手中,入手微涼。
交易完成,他不敢多留,立刻起身,準備按原路離開。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似乎是兩撥人為了一塊礦石的歸屬爭執起來,聲音漸大,引得周圍人側目,幾個看場子的壯漢也朝那邊走去。
霧臨心中一動,趁此機會,加快腳步,迅速穿過人群,閃入來時的狹窄通道。他幾乎是小跑著衝上石階,推開木門,回到那條堆滿雜物的小巷。冬日傍晚寒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他有些發熱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他沒有停留,辨明方向,立刻混入已經開始零星燃放鞭炮、多了些人氣的街巷,繞了幾個彎,確認無人跟蹤後,才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將那塊黑薄片緊緊攥在手心,藏在袖中。懷裡的《靈機初解衍義》已經恢復了平靜,但剛才那短暫的共鳴與薄片自身的奇異波動,卻深深印在了他的腦海裡。
這塊看似不起眼的黑薄片,絕對不普通。
回到家時,天色已暗,家中飄出年夜飯的香氣。母親嗔怪他回來晚了,父親已擺好了碗筷和酒杯。
“買了什麼鞭炮,這麼久?”父親隨口問道。
“……走得遠了點,挑了些新鮮的。”霧臨含糊應道,將袖中的黑薄片悄悄塞進懷裡更深的地方。
祭祖,守歲,團圓飯。在爆竹聲聲和家人的笑語中,丙午馬年正式到來。
深夜,當父母睡下後,霧臨才回到自己房間,點亮油燈,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塊黑薄片和《靈機初解衍義》。
在穩定的燈光下,他再次仔細端詳薄片。依舊漆黑無光,無紋無路,輕若無物。他嘗試著渡入一絲微弱的靈機,毫無反應。又嘗試集中精神去“感知”,除了最初那絲若有若無的波動殘留印象,再無異常。
他翻開了《靈機初解衍義》,一頁頁仔細查詢。終於,在接近末尾、一段關於“異質承載物”的零散記述中,他看到了一句不起眼的話:“……又有‘影髓’者,傳為古木或奇石受永夜之地極陰靈機浸潤,萬年方凝薄片,質輕而韌,色如玄漆,於特定精神頻率下或可顯異,然多蒙塵,不為常人所識……”
影髓?特定精神頻率?
霧臨心中震動。描述中的“質輕而韌,色如玄漆”與手中薄片完全吻合。難道這真是所謂的“影髓”?《靈機初解衍義》能與它共鳴,是否意味著這本書冊的皮質,或者書冊本身記錄的某些資訊波動,就是那種“特定精神頻率”?
他嘗試將薄片輕輕貼在書冊的封皮上。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變化。但他閉目凝神,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接觸點上,漸漸沉入一種半冥想的狀態。
起初,一片黑暗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絲微光在意識深處亮起。緊接著,薄片與書冊接觸的地方,似乎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振”。非常模糊,非常短暫,如同驚鴻一瞥——他“看”到,薄片內部,並非實心,而是充滿了無數極其細微、錯綜複雜的、近乎虛無的“脈絡”!這些脈絡此刻正隨著那微弱的共振,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影”之氣息。
共振只持續了一瞬便消失了。霧臨猛地睜開眼,額頭已滲出細汗,精神感到一陣疲憊,彷彿剛才那一瞥消耗了不少心力。
但他眼中卻燃起了興奮的光芒。
雖然還不清楚這“影髓”究竟有何具體用途,如何激發,但它的確不凡!《靈機初解衍義》中只提及“或可顯異”,顯然是極為罕見偏門之物。這次暗市之行,冒著風險,竟真的撞上了難以想象的機緣!
他小心地將“影髓”薄片和《靈機初解衍義》一起收好,藏在最穩妥的地方。窗外,新年的第一縷天光還未出現,但零星的鞭炮聲已預示著丙午馬年元日的來臨。
霧臨平復心緒,躺回床上。暗市的嘈雜、黑薄片的奇異、精神感知的新體驗……這一切交織在一起。他意識到,這個世界隱藏的角落,遠比學院教授的更加光怪陸離。一次謹慎的窺探,一份意外的收穫,為他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
前路未知,但探索的慾望,已在心底悄然滋長。這個馬年春節,註定難忘。他合上眼,在漸漸稀疏的爆竹聲中,沉入了帶著疲憊與收穫的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