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巖城礦區的臨時指揮中心，設在幾輛經過改裝的巨大履帶裝甲車內。車體外部覆蓋著厚重的複合裝甲板，表面流淌著淡藍色的能量紋路，顯然銘刻了強大的防禦靈陣。內部則被分割成指揮室、分析室、休息區等多個功能艙室，各種精密儀器閃爍著幽幽的光芒，空氣裡瀰漫著靈能器械特有的、略帶臭氧的味道。
厲老、雷烈、趙百夫長等鐵巖城方面的重要人物，被客氣地“請”到了休息區暫候，名義上是“協助瞭解情況”，實則近乎軟禁。只有那位名叫白楓的聯邦科學院資深研究員，以“需要本地專業人士協助辨識樣本細節”為由，將霧臨單獨叫到了分析室。
分析室內，溫度恆定，光線柔和。四面牆壁上鑲嵌著數面巨大的、不斷重新整理著資料和圖譜的光屏。中央是一張金屬操作檯，臺上擺放著從鐵巖城移交過來的各種樣本：血紋黑曜石碎片、邪教徒筆記、從“血手”厲坤和“血紋行者”身上提取的組織切片、以及一些現場採集的能量殘留物。
白楓博士正俯身在一臺高倍靈能顯微鏡前，仔細觀察著什麼，手指快速在旁邊的操控板上點選，記錄資料。他身後站著兩名年輕的研究助手，正忙碌地整理著光屏上瀑布般流下的資訊。
“林末是吧？坐。”白楓博士頭也不抬，指了指操作檯對面一張金屬椅子，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霧臨依言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他能感覺到，這間分析室內看似平常，實則佈設了至少三層靈能隔絕與探測靈陣，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都難逃監控。尤其是當他踏入這房間的瞬間，眉心那枚沉寂的銀灰色印記，似乎微微地收縮了一下，傳遞出一絲極其隱晦的、類似“蟄伏”的本能反應。
“別緊張，只是例行問詢，補充一些細節。”白楓博士終於直起身，摘下金絲眼鏡，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霧臨身上。他的眼神沒有了之前的學術狂熱，變得沉靜、銳利，彷彿能穿透表皮，看到骨骼血脈深處。“我聽厲老和雷隊長說，你在這次清洗血紋教、以及之前探查地底異常的行動中，表現突出，尤其對那種……嗯，我們暫時稱之為‘血紋邪能’的侵蝕效果，似乎有異於常人的抵抗力和洞察力？”
“可能是我體質特殊，對陰邪之氣比較敏感。”霧臨給出了一個模糊且常見的解釋。在廢土世界，因為輻射、靈氣變異、血脈傳承等原因，擁有特殊體質的人並不少見。
“特殊體質？”白楓博士不置可否地點點頭，走到操作檯前，拿起一塊從“血紋行者”心臟附近提取的、已經變得漆黑乾癟的組織切片，在特殊的靈能燈下仔細觀察。“據我們初步分析，這種‘血紋邪能’，是一種極其罕見的、混合了高度提純的陰性靈氣、某種未知的金屬性粒子、以及……一種我們暫時無法完全解析的、充滿了強烈負面精神波動的能量。它不僅能侵蝕物質，改造生命形態，更能直接影響、甚至扭曲生物的心智。”
他放下切片，看向霧臨，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這種複合型的侵蝕，對常規的靈力護體、精神防禦，都有很強的穿透性。厲老他們固靈境的修士，接觸久了都會感到不適。而你，一個蘊靈境，不僅多次近距離接觸，甚至能主動擊殺被深度侵蝕的‘血紋行者’……這不僅僅是‘體質特殊’能解釋的。你身上，或者說你的力量裡，是不是有某種……能與這種邪能‘對抗’，甚至‘中和’的特性？”
霧臨心頭微凜。這白楓博士不愧為聯邦科學院的專家，眼光毒辣，一下就抓住了關鍵。浩然靈光確實對邪能陰氣有剋制作用，但“心鏡”和“混沌種子”的存在，才是他能洞察弱點、模擬解析邪能特性的根本。這些，絕不能暴露。
“或許是我修煉的功法比較中正平和，對邪氣有些抵禦效果。”霧臨依舊含糊道，“至於擊殺血紋行者，更多是靠觀察他們的行動規律，尋找弱點。那種強行催化的力量，似乎並不穩定。”
“觀察弱點……不錯的說法。”白楓博士笑了笑，重新戴上眼鏡，手指在操控板上快速滑動。一面光屏上，立刻出現了數幅動態影像——赫然是霧臨在廢棄車間擊殺“血手”厲坤，以及後來在清洗行動中擊潰“血紋行者”的一些片段！雖然角度不全，畫面有些模糊，但足夠看清他的動作。
“這是我們從一些現場殘留的微弱能量印記中，還原重構的部分戰鬥場景。”白楓博士語氣平淡，卻讓霧臨後背滲出冷汗。聯邦的科技手段，竟恐怖如斯！“你的攻擊，精準地命中他們能量運轉的關鍵節點，尤其是對那種‘血紋核心’附近的破壞……這可不是簡單的‘觀察弱點’能做到的。你似乎……能‘看到’他們體內能量的流動？或者說，你能感知到那種邪能的‘韻律’和‘破綻’？”
霧臨沉默。對方顯然已經透過技術手段，分析出了不少東西。再一味否認，反而顯得可疑。
“確實，我對能量流動比較敏感。”他斟酌著詞句，“這可能也算是一種天賦。在戰鬥中，我能隱約感覺到他們力量匯聚和運轉不順暢的地方。”
“能量感知天賦……很罕見，也很實用的天賦。”白楓博士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他話鋒一轉，“那麼，對於地底深處，那種邪能的源頭，你是否有特別的感知？或者說，在接觸了這些被汙染的血紋石，以及那些‘血紋行者’後，你是否有過什麼……不同尋常的感覺？比如，幻覺？低語？或者，對某些特定的‘意象’、‘符號’產生強烈的共鳴或排斥？”
來了！霧臨心中警鈴大作。對方是在試探他是否受到了邪能侵蝕，或者……是否與地底那源頭存在某種潛在聯絡？難道他們已經懷疑，地底那東西與“七大罪”之類的上古隱秘有關？
“沒有。”霧臨搖頭，語氣肯定，“只有接觸時本能的厭惡和排斥。另外，在靠近地底深處時，能感覺到一種非常壓抑、混亂、充滿惡意的龐大能量場，讓人很不舒服。但並沒有具體的幻覺或低語。”
“本能厭惡……龐大惡意能量場……”白楓博士若有所思，在操控板上記錄著。片刻，他抬起頭，目光再次變得銳利：“最後一個問題。你在擊殺‘血手’厲坤時，最後關頭，他試圖引爆一塊高純度的‘血紋晶簇’，但爆炸並未完全發生，而是被某種力量干擾、破壞了能量結構，導致邪能反噬。根據能量殘留分析，當時你所在的位置，有一種極其短暫、但位階極高的奇異能量波動出現，凝固了局部時空，為你的反擊創造了關鍵時機。那是什麼？”
果然！他們連這個都檢測到了！霧臨的心沉了下去。眉心印記的異動，果然沒能瞞過聯邦的高科技探測手段。
“那是我保命的一種秘術，消耗極大，短時間內無法再用第二次。”霧臨給出了一個半真半假的答案，“具體原理我也不甚明瞭，是家傳的殘缺法門，只能在生死關頭被動觸發。”他必須將這事推到某種“奇遇”或“傳承”上，絕不能與眉心印記或者“罪”之力扯上關係。
“被動觸發的殘缺秘術……能引動時空類的高位階能量……”白楓博士低聲重複，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神閃爍不定，似乎在快速分析著各種可能性。分析室內一時陷入沉默，只有儀器執行的輕微嗡鳴。
良久，白楓博士忽然笑了笑，那笑容似乎卸下了某種研究者的嚴謹，多了幾分深意。
“林末，你很有趣。你的體質、你的天賦、你的‘秘術’……都很有趣。在鐵巖城這種地方，遇到你這樣有趣的年輕人，是我的運氣。”他走到一旁，從恆溫箱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銀色金屬盒，開啟，裡面是三支封裝在透明水晶管中的暗金色藥劑，藥劑內部有星星點點的銀色光塵緩緩沉降，散發出精純而溫和的能量波動。
“這是聯邦科學院最新研製的‘星塵淬體藥劑’，能溫和而有效地淬鍊體魄，夯實根基，尤其對開發身體潛能、提升對特殊能量的親和與抗性有奇效。算是……我對你配合研究的謝禮，也是對你之前貢獻的獎勵。”白楓博士將金屬盒推到霧臨面前。
霧臨看著那三支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藥劑，沒有立刻去接。“無功不受祿。博士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聰明。”白楓博士讚賞地點點頭，“沈處長和‘影’隊長他們正在下面勘察。地底的情況，比預想的更復雜。那種邪能汙染已經形成了穩定的‘場域’和‘生態’，甚至有向礦脈更深處、以及周邊地質結構滲透的趨勢。玄誠道長雖然擅長封印，但面對這種從未見過的、混合型的汙染，也需要更多的現場資料和感知反饋。尤其是對邪能‘韻律’、‘節點’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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