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盤旋向上,每一步都踏在凝固般的空氣裡。上方流瀉的暗紅光芒將巖壁染上不祥釉色,低沉紊亂的嗡鳴如同無數怨魂在顱腔深處哀嚎,持續衝擊心神。霧臨將“鏡心訣”運轉到極致,識海中“心鏡”明澈,將外界的精神汙染層層過濾隔絕,浩然的溫潤靈光在體內迴圈往復,固守靈臺,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
“掩息訣”已被催發到極致——這是他在“鏡心訣”基礎上結合“幽冥塵”特性與自身“心鏡”控制力,摸索出的獨有隱匿法門。此刻,他氣息近乎於無,體溫、靈力波動、甚至生命磁場都降到極低,如同真正的岩石陰影,無聲無息地沿著石階邊緣向上移動。
石階盡頭豁然開朗。暗紅光芒的源頭赫然在目——
平臺中央,一個直徑超過三丈的暗紅血潭如同活物般緩緩翻湧,粘稠血漿“咕嘟”冒著氣泡,散發出甜膩刺鼻的血腥與腐臭。血潭邊緣散落著大量新舊骸骨,幾具穿著勘探隊制式防護服的屍體皮膚乾癟,表情定格在極致的恐懼中,顯然是被抽乾了精血魂魄。
血潭旁,一個披著破爛灰袍、佝僂如朽木的身影,正背對入口蹲伏著。枯枝般的手指蘸著粘稠血漿,在地面刻畫扭曲的暗紅符文,喉嚨裡發出“嗬嗬”的餮足低笑。
“……快了……只差最後一批血食……這‘沉息’枷鎖和該死的封印……再也困不住老祖……嗬嗬……外面那些蟲子,正好……”嘶啞乾癟的聲音直接鑽入腦海,帶著無盡的怨毒與貪婪。
是“血傀老祖”!指令中與“罪印”同頻波動的源頭!一個盤踞在此、以生魂精血修煉邪法、試圖衝破封印的恐怖存在!其氣息縱然被“沉息”力場壓制,也如深淵般晦暗難測,遠超霧臨所見過的任何對手,至少是凝真境巔峰!那幾具勘探隊員的屍骸,無聲訴其兇殘。
霧臨心臟的跳動近乎停滯,思維卻冰冷如鏡,纖毫畢現。硬拼是十死無生。必須智取,必須利用一切環境與自身所有不為人知的底牌。他目光急速掃過血潭,鎖定血潭中央半沉半浮、散發暗紅光芒的源頭——那枚拳頭大小、形狀猙獰的暗紅色晶簇。它不斷溢位濃郁的血煞怨力,與眉心“罪印”產生著隱晦共鳴,顯然是“血傀老祖”的力量核心與此地汙染源頭,也極可能是與“七大罪”力量相關的某種“次級汙染節點”。
同時,他注意到“老祖”刻畫符文的地面,有微弱的、與周遭“沉息”力場迥異的能量脈絡——那是一個簡陋卻陰毒的邪陣,正試圖以血煞之力扭曲區域性環境,建立某種不穩定的“臨時通道”或“能量節點”,或許是用於加速抽取某種力量,或是為最後的“突破”做準備。
機會在於,這邪陣尚不穩定,與“沉息”環境、血潭、晶簇之間,必然存在極其脆弱的平衡與能量衝突點。而“血傀老祖”此刻心神大半沉浸於邪陣構築與晶簇能量引導,對外界的絕對感知必然有所鬆懈,尤其是在這被視為絕對掌控的巢穴深處。
計劃在“心鏡”的急速推演中瞬間成型。極度冒險,但已無他路。
霧臨不再維持“掩息訣”的絕對靜止,而是將其轉化為一種“動態潛行”——氣息依舊近乎於無,但身形開始以極其緩慢、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沿著平臺邊緣最深的陰影,向著“血傀老祖”側後方、邪陣符文與天然巖壁接壤、且靠近一處倒懸巨大鐘乳石柱的區域移動。那裡能量脈絡最為混亂,陰影最濃,也是他計算中,一旦引發混亂,最容易借地形暫時脫離“老祖”第一波鎖定與攻擊的位置。
移動的同時,他分出一縷心神,溝通體內的“遊影匕”。這柄本命靈器,在扶搖城地底吞噬、融合了一絲“怠惰”業力後,性質已悄然改變。它不僅更加鋒銳、難以被追蹤鎖定,其核心更蘊含了一絲“怠惰”的沉滯、凝緩、侵蝕活性與意志的特質。平日霧臨以浩然靈光小心溫養包裹,輕易不動用其“怠惰”本質,但此刻……
他將一絲精純的浩然靈光混合著自身對“沉息”環境“遲滯”、“壓制”特性的深刻體悟,緩緩注入“遊影匕”,並非激發其鋒銳,而是小心地喚醒、引導其核心深處那一絲灰暗、沉凝、彷彿能凍結思維與能量流動的“怠惰”氣息。這氣息極其微弱,被浩然靈光嚴密包裹,幾乎不露分毫。
距離目標位置還有三丈。兩丈。一丈……
“血傀老祖”刻畫符文的動作忽然微微一頓,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幽綠的鬼火眼眸狐疑地掃向霧臨最初藏身的石階入口方向,但那裡已空無一物。他又緩緩轉頭,枯爪抬起,似乎要感應整個洞窟的能量流動。
就是此刻!霧臨在“老祖”心神被石階方向吸引、正欲擴大感知的微妙間隙,動了!
他並非前衝,而是將身體猛地向後一靠,緊貼背後冰涼的巖壁,同時,右手食指中指併攏,以極其隱蔽、不帶絲毫破空聲的動作,朝著斜前方、“老祖”腳下那邪陣的一處能量流轉的次要節點、同時也是與“沉息”力場衝突最明顯的銜接點,凌空一點!
指尖並無光華射出,但一道被浩然靈光嚴密包裹、細若髮絲、幾乎不蘊含靈力波動的灰暗氣息,已無聲無息地融入了那片混亂的能量場中!這正是從“遊影匕”中引匯出的那一絲“怠惰”氣息!
“怠惰”之力,其本質是沉滯、凝緩、消磨活性、侵蝕意志。此刻,這絲微弱卻本質極高的力量,如同滴入滾油的一滴奇特的冷凝劑,瞬間作用於那本就脆弱的能量節點與“沉息”力場的衝突介面。
沒有巨響,沒有強光。那片區域的能量流動,驟然出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違背常理的“遲滯”與“粘稠”。邪陣符文汲取血煞之力的速度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瞬,與“沉息”力場的衝突被這“遲滯”略微放大、扭曲了方向。
就是這微不足道、甚至難以被“血傀老祖”立刻察覺的細微擾動,卻引發了連鎖反應!那處節點承擔的能量負荷瞬間失衡,與它相連的幾條脆弱的能量脈絡,如同被無形之手輕輕撥動了一下琴絃,發出了不和諧的震顫!
“嗯?!”“血傀老祖”幽綠鬼火猛地一跳,霍然轉頭,枯爪下意識地抓向那處出現細微紊亂的節點!他的心神瞬間從石階方向被拉回,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腳下的邪陣上。這擾動太輕微,太詭異,不像是攻擊,更像是某種未知的環境異變或能量反噬,而這在他試圖強行扭曲“沉息”環境構築邪陣時,是最令他警惕和擔憂的情況!
然而,就在他心神被邪陣異動吸引、枯爪抓出的剎那——霧臨真正的殺招,出手了!
他緊貼巖壁的身形如同蓄力已久的彈簧,猛地向前一竄!目標,並非“老祖”,也非血潭晶簇,而是那根倒懸的巨大鐘乳石柱,與洞窟穹頂連線處、一道不起眼的、被常年血煞之氣侵蝕出的天然細小裂隙!同時,他反手擲出“遊影匕”!這一次,再無保留,將其本體連同內部被激發的那一絲“怠惰”核心氣息,盡數催動!
“遊影匕”化作一道真正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幽暗之影,帶著一種萬物歸寂、生機凝滯的奇異意韻,並非刺向“老祖”,而是以超越以往的速度與精準,直射那鐘乳石柱與穹頂連線處的細小裂隙!
“叮——!”
一聲輕微卻異常清晰的脆響!幽暗的匕尖精準地刺入裂隙,蘊含的“怠惰”之力瞬間爆發、滲透!本就因血煞侵蝕而脆弱的結構,被這沉滯、侵蝕活性的力量侵入,頓時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嚓”碎裂聲!更關鍵的是,“遊影匕”刺入的時機、角度、力度,恰好與霧臨之前引發的那處邪陣節點紊亂,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鳴——那處節點的紊亂,輕微地干擾了“沉息”力場對那片區域的“鎮壓”,使得“遊影匕”這一擊的效果被放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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