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
“霧臨,你的狀態……”醫者擔憂道。
“我必須去。為了刃,也為了我們接下來的路。”霧臨支撐著牆壁,緩緩站起身,身形搖晃,但眼神清明。
影點了點頭,沒有阻攔,只是對霧臨說:“我護送你到祭壇邊緣。有任何不對,立刻撤回。”
片刻之後,霧臨在影的陪同下,再次來到了祭壇之下。這一次,圖騰柱頂端的“冰原戰歌”碎片,果然與之前截然不同。它不再劇烈搏動,只是如同呼吸般,極其緩慢、極其深沉地明滅著暗金色的光芒,光芒中,偶爾會閃過一些極其短暫、扭曲的破碎光影。一股古老、沉重、疲憊,卻又蘊含著某種不屈意志的氣息,從中散發出來。
霧臨盤膝坐在祭壇下,閉上雙眼,強忍著精神力透支帶來的劇痛和眩暈,將最後一點心神,沉入眉心的星軌印記。他不再試圖用“心鏡”去映照、去理解,而是將自身調整到一種極其“空靈”和“接納”的狀態,如同平靜的湖面,去“倒映”那碎片散發出的、最細微的精神波動。
他小心翼翼地,將一絲極其微弱、純粹是“聆聽”意念的精神觸角,探向了那緩慢搏動的碎片……
起初,是一片模糊的、如同隔著重金屬摩擦的噪音。慢慢地,噪音中開始夾雜著一些斷續的音節,古老的、難以理解的語言碎片,以及強烈的情感烙印——不屈、憤怒、悲傷、決絕……
然後,是一些更加“清晰”的、但依舊破碎的“畫面”或“概念”:
* 一座龐大無比、由無數金屬、水晶、符文構成的、懸浮在星空中的、難以形容其宏偉的“星環”結構——那是完整的星鎖?它的“戰鬥意志模組”,似乎是一個鑲嵌在星環某處、如同心臟般搏動的、暗金色的、不斷變幻著武器形態的巨大晶體。
* 一道橫貫星空的、燃燒著黑紅色火焰的、難以名狀的恐怖“裂隙”(天譴之門?)撞向星鎖。暗金色的“戰鬥意志模組”晶體,爆發出最為熾烈的光芒,主動迎擊!在撞擊的瞬間,晶體……並非被外力擊碎,而是從內部,主動選擇了某種程度的“解構”與“爆發”,將大部分力量與那裂隙的一部分一同“封印”或“放逐”,自身則碎裂成數塊,最大的幾塊墜向不同方向……
* 其中一塊較大的碎片(就是眼前這塊?)在墜落過程中,似乎與另一股強大的、充滿了不屈戰意和毀滅氣息的“力量”(霜狼族的“狼王魂”?)產生了劇烈的碰撞與部分的“融合”,變得更加狂暴、不穩定。
* 碎片墜地後,被一群手持骨杖、吟唱著戰歌的身影(霜巫先祖)發現並“捕獲”。他們並非簡單地鎮壓,而是試圖用自身的靈魂戰歌之力,與碎片“溝通”、“共生”,利用其力量,也試圖“淨化”其狂暴。但碎片中融合的“毀滅氣息”和墜落帶來的損傷太重,他們的努力,只是延緩了其徹底失控的過程。
* 在無數混亂的、關於戰鬥的畫面和執念深處,霧臨隱約捕捉到了一個“指向”。那並非具體的地點,而是一種“感覺”,一種“呼喚”——指向北方更深處,一片被永恆冰雪覆蓋,卻又彷彿蘊含著無盡生機,靈魂波動異常純淨、活躍,能與萬物“共情”的區域。那感覺,與冰靈族記載中關於“雪妖族”守護的“共生模組”的描述,隱隱吻合。同時,碎片殘存的意念中,似乎對那片區域,帶著一種複雜的、近乎“眷戀”與“渴望”的情緒,彷彿……那裡有能“安撫”它的東西?
霧臨猛地睜開了眼睛,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再次溢位血絲。短短片刻的“傾聽”,對他已是巨大的負擔。但他眼中,卻閃過一絲瞭然。
“怎麼樣?”影扶住他。
“碎片……並非被敵人擊碎,是它自己……選擇破碎,以封印天譴之門。”霧臨喘息著,將捕捉到的零碎資訊和那種“指向”的感覺,快速告知了影,“它渴望……雪妖族的方向。那裡,可能有能真正‘安撫’或‘修復’它的東西,或者……是與星鎖‘共生模組’有關的關鍵。”
影的目光閃爍,將這些資訊記下。
就在這時,祭壇上的碎片,似乎因為霧臨剛才的“傾聽”而產生了某種微弱的反饋。它那緩慢搏動的光芒,忽然朝著昏迷刃所在洞窟的方向,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地“脈動”了一下,彷彿一聲無言的嘆息,又像是一道……無形的、極其纖細的、由純粹戰鬥生命力構成的“線”,隱隱約約地,想要延伸向那個方向。
大巫祭和兩名老年霜巫也察覺到了這變化,他們漆黑的眼眸中同時爆發出精光!
“果然!碎片在‘沉寂’後,對‘容器’產生了本能的‘聯絡’和……‘依賴’?”大巫祭低聲自語,隨即看向霧臨和影,“看來,不需要你們做選擇了。碎片自身,已經做出了‘選擇’。它殘留的力量,想要主動去‘維繫’那個曾經承載過它、與它產生過最深共鳴的‘容器’的生機。這或許……就是你們最後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方法’。”
“引導碎片的力量,去為刃續命?”霧臨問道,心臟狂跳。
“不是引導,是……‘允許’和‘輔助’。”一名老年霜巫糾正道,“我們會用我族秘傳的‘魂橋’儀式,在碎片與‘容器’之間,搭建一道臨時的、極其脆弱的靈魂能量通道。然後,由你的‘鏡子’,負責穩定‘容器’那邊的靈魂,確保這絲力量不會壓垮他最後一點真靈,而是像‘支架’一樣,支撐起他破碎的靈魂世界。但這個過程必須極其小心,稍有差池,就可能變成碎片力量對‘容器’的二次掠奪,或者徹底摧毀他。”
“而且,”大巫祭補充,聲音低沉,“一旦這個‘通道’建立,哪怕只是臨時的,刃與‘戰歌碎片’之間的聯絡,將再也無法徹底斬斷。他將永遠被打上這塊碎片的‘烙印’。未來是福是禍,無人知曉。”
霧臨和影對視一眼。他們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也看到了那不容錯失的一線生機。
“做。”影的聲音斬釘截鐵。
“我們需要準備。”霧臨看向昏迷的刃,又看向祭壇上那緩慢搏動、彷彿也在“注視”著這邊的碎片,深吸一口氣,“無論未來如何,先讓他活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