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壁那句“深秋”落進他的感知範圍後,他注意到那些詞正在被自然地吸收進某個尚未完全成型的預期中。
他想了一會兒,然後像是確認了一個不需要再核對的結論——他沒有關於“深秋”的記憶可以參考,所以他將把那個季節當作新的東西來經歷。
出發前一週,磐石壁壘內外已經開始出現細微的變化。
西翼走廊裡多了幾個整理好的行囊,靠著牆根排成一行。
鐵壁那雙長期掛在牆上的雙斧已經被取了下來,刃口被重新磨過一遍,布條上殘留的舊油已經被替換成薄薄一層新油。
他在那兩柄斧刃前蹲了一會兒,沒有急著掛回去,只是確認它們的狀態,然後站起身走開了。
走向食堂時,他的步伐比平時略快了一些,像是已把一些事在某個時間節點安排妥當。
梟把隨身攜帶的地圖冊翻開又合上了幾次。
他沒有在整理行裝——他的行裝早已精簡到不需要重新整理的程度——但他查看了沿途幾個可能停留的補給點的座標,確認它們仍在使用中。
伊莉絲從醫者那裡借了一件厚外套,衣袖略長,但她捲了兩圈之後正好合身。
她穿著它在C-7套間裡來回走了幾步,袖口隨著手臂擺動輕微晃動,衣料在行走時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衣服可以,很合身哦。”
醫者在旁邊看著,沒有說她穿得合身,也沒有說顏色適合,只是在看到袖口晃動時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一項已經被驗證過的結論。
出發前一天傍晚,影靠在C-7套間窗臺邊,窗外那排外牆燈正在緩慢亮起。
她看到霧臨從走廊另一端走過來,在他走到窗邊時,她開口說了一句話,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成型的想法:“北境的秋天應該能看到一些這裡看不到的東西。”
霧臨停了下來:“比如?”
“比如苔原上的顏色,那裡的苔原在秋季會變成紅色和橘色,從遠處看像是整片地面在燃燒,還有雪線往上推之後的岩石表面,那種淺灰色的巖壁在光線下會泛出一些微弱的金屬光澤,像是被切割過的老礦石,我以前只在冬天見過,秋天還沒去過。”
霧臨把她的話聽完,想了想:“那應該值得去看一眼。”
“嗯。”
影說道:“確實值得。”
他們並肩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那排正在逐漸穩定的燈光。
那些光在夜色中均勻地亮著,在牆面上連成一道穩定的弧線,邊緣清晰,沒有閃爍。
秋季的空氣已經在緩慢地漫入磐石壁壘的各個縫隙,像是一種被季節緩慢校準的律動,正在把他們的行程一點一點納入它自身的節奏中。
“鐵壁說北境的秋天,應該不會太冷。”霧臨說。
“鐵壁說的不對。”
影說道:“北境的秋天,很多時候比冬天還冷,因為冬天有雪蓋著地面,風帶不走太多的熱量,秋天霜還沒結穩的時候,風吹過來反而更凍人。”
霧臨想了想:“那就多帶一件衣服。”
影也說道:“多帶一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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