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絲在冰臺邊緣繼續走了一小段後停下來,視線落在一個方向,沒有刻意聚焦,像只是任由目光被那道輪廓牽引著:“遠處那條線……是地平線,還是山脈?”
“都是,在這麼遠的地方,分界線是同一道。夏天的時候,地層會稍微分開一些,但冬天連成一道。”
伊莉絲點了點頭,像是她已經明白了,只是在等待一個確認。
光線的角度在緩慢地變化。
影站在冰臺邊緣,側過身,讓那道晨光落在她肩頭,看著遠處那道淺金色的光帶正在緩慢地變寬,邊緣開始微微泛紅。
冰面在黃昏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更深的藍色,像是被光浸透後又緩慢釋放出來的餘熱。
她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今天就這樣吧。明天還有時間。”
鐵壁從冰稜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沾著的冰屑。
伊莉絲從冰臺邊緣走回來,衣襬邊緣沾了幾粒細小的冰晶,在她行走時落回冰面上。
醫者已經先一步進了室內,門縫裡漏出暖黃色的燈光,在冰面上鋪開一片狹窄的光楔。梟從冰臺另一端無聲地繞了回來。
影是最後一個離開冰臺的。
她站在入口處,側身看了一眼那道正在緩慢變暗的山脈線,伸手拉了一下門。
冰層之門在她身後合攏時,發出低沉而平穩的聲響,像是一扇正在被緩慢合上的窗,把那片正在暗下去的暮色與室內溫暖的燈光隔開了,只留下一道正在緩慢變窄的光痕。
當夜,冰冠會議會場內的走廊亮起暖黃色的燈光。
影刃小隊的住處分佈在東側翼一條短走廊的兩側,房間門對門,門縫下透出同樣色調的光線。鐵壁已經躺下了,呼吸平穩而均勻,鼾聲輕微而有節奏,像是已經適應了冰層建築的隔音特性。他側躺著,一隻手放在枕邊,另一隻搭在床沿上。
伊莉絲的房間還亮著燈。
她坐在床邊,背靠著冰牆內側的木質板壁,抱著膝蓋,像是在聽窗外那層正在緩慢加厚的夜色。
窗外沒有月光,但冰層表面的反光把遠處的山脈線映照成一道細長的深色輪廓,在極遠處的地平線上保持著穩定的起伏。
醫者在走廊盡頭接了一杯熱水,端著杯子往回走。
經過伊莉絲門口時,她停了一下,看到門縫下的燈光依然亮著,沒有敲門,也沒有喊她,只是放慢了腳步,然後繼續走回自己的房間。
梟在會場東側的一條通道里,靠牆站著,面前是一扇面向北側的小窗,窗外的山脈線已經徹底融入夜色,只有冰層表面的微光還在維持著最淺的輪廓。
她看到那輪廓正在緩慢地變暗,像是正在被夜色吸收,邊緣逐漸模糊、軟化,融進更深的暗色裡。
霧臨的房間在走廊盡頭。
他坐在窗臺邊,窗外的夜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只有遠處的雪地和更遠處的冰層表面還在反射著極淡的光。
他收回目光,手搭在膝蓋上。
走廊盡頭最後一盞燈熄滅了。
冰冠會議會場深處,供暖系統發出持續的、均勻的低頻嗡鳴,像是整座建築正在緩慢地呼吸。夜色落下來時,把那些窗外的山脈線也一併收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