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指尖在窗沿上停了一瞬,觸感是涼的,卻帶著一種乾燥的、已經被風乾過的涼意,像是窗沿已經在那層冷空氣中放置了很久,已經與周圍的溫度完全同步。
他收回手,重新把掌心按在膝蓋上,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只是確認了自己還醒著。
“明天天亮之後,雪不會很快融化。”
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極輕,像是也在醒著的邊界上停留
“北境的雪在化之前,會先變硬,光會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種比白色更亮的光,比雲層更均勻一些,北境的人管那種顏色叫‘鐵白’。”
霧臨沒有立刻回應。
他在視窗坐了一會兒,窗臺上的那層涼意已經滲過衣料,在指尖留下一種緩慢的、持續的溫度邊界。
然後他開口:“鐵白?”
“嗯,那種顏色不是真正的白色,比白色更冷,像一面沒有光的鏡子。”
“那應該可以看到很遠。”
“嗯。能看得很遠。”
霧臨低下頭,看到自己的手背在夜色中泛著細碎的光——不是月光,是遠處雪地折射過來的微光,像是一層正在緩慢褪去的時間的餘燼,輕輕覆在他的皮膚上。
夜風停了。
晨光透過窗戶滲進來時,窗臺上的水霧已經完全消散了,露出一片乾淨的、沒有云層遮擋的天空。
光線沿著窗沿的邊緣緩緩向前移動,在桌面邊緣留下一道清晰的光痕,像是一把正在被緩慢推開的尺子,邊緣齊整,沒有毛刺。
鐵壁已經醒了,正蹲在門邊繫鞋帶。
他的鞋帶沒有像平時那樣紮緊,只是鬆鬆地繫了一道,像是特意為即將到來的行走留出了某種舒適餘量。
火爐裡的火已經重新燃起來了,爐膛裡新添的柴火在清晨的冷空氣中燒出細碎的爆裂聲。
鐵壁繫好鞋帶後站起來,他沒有問“還要多久”這類問題,他只是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那片雪後初晴的天空,安靜地等著所有人收拾完。
補給站的門重新開啟時,晨光湧入室內。
深秋的雪後地面泛著一層均勻的淡金色,反射出的光澤在視野盡頭延伸,像是大地本身正在緩慢地亮起來。
伊莉絲走出門檻時停了一下,光線落在她的肩頭和頸側,在深色外衣的邊緣凝成一道細長的亮痕。
她抬手擋了一下,很快放下了,像是在用那種短暫的光感確認今天的清晰度。
醫者站在門口,眯起眼看著遠處的山脊線,那道輪廓在雪後的晨光中異常清晰,像是被重新勾勒過一樣,邊緣乾淨而鋒利。
梟繞過補給站的側牆,走到隊伍前方,在他身後留下了一串在雪面上保持整齊的足跡。
鐵壁踩了上去,靴底與壓實雪面之間發出短促的摩擦聲,像是融化的雪水在晨光中再次凝結,被靴底壓出細密的、持續的迴音。
影走出門時最後停頓了一下,那道晨光落在她肩頭,把她三才劍的輪廓鍍上了一層細長的亮邊。
她低下頭,像是確認那道光的重量,然後邁步走進了那片正在變亮的晨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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