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輕笑著,滿是調侃,“聽到了,看不到。”
對面又是片刻的沉默,緊接著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窸窣,應當是他正在手忙腳亂地整理自己。
江簌以為他會欲蓋彌彰地解釋些什麼,比如這個攝像頭,比如今天這樣突兀又直接的邀請。
但他只模糊地輕哼幾聲,撒嬌似的,語調飄忽著,“我今天堆了兩個雪人,一個大一個小,我想著……放在窗臺上,只要姐姐來了就能看到。”
他的嗓音低落下去,哀哀轉轉就連聲音都小了,“可是大的那個化了……我開著窗做的,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變得沒有巴掌大了……化成雪水從我手裡滑下去……好涼……”
“我……”向潯似乎還想再說什麼,悶悶吸了吸鼻子,慢悠悠醞釀出一句軟綿綿的詢問,“姐姐……你什麼時候來?”
明明他沒問她會不會去,她也沒答應要去,可他就是這麼篤定又認真地問出來了。
“想我了?”江簌問出這個毫無懸念的問題。
“……想。”向潯應得乾脆,臉頰似是往臂彎裡埋了埋,變得更悶,“剛才……就很想了……現在更想。”
江簌頓了頓,視線落在仍舊黑黢黢的螢幕上,恍然覺得有什麼不對。
她遲緩地回憶了一下剛才向潯說的話,才帶著點猶豫地說:“向潯,把東西移開,讓我看看你。”
對面又靜了靜,遮擋鏡頭的東西被移開,螢幕總算是亮了起來,但光線依舊很暗,只能勉強看清楚輪廓。
向潯側躺在床上,腦袋陷在枕頭裡,只露出小半張臉和一雙半闔著水潤的眼睛。他大概是把攝像頭挪到了枕邊,角度過於歪斜,江簌跟著轉了半圈,才看清他蹭得凌亂的發和紅得有些不正常的臉頰。
他沒看鏡頭,拱著身子又往枕頭裡埋了點,小聲嘟囔著,聲音啞得厲害,拖著難以忽視的濃重倦意,“看什麼呀……沒什麼好看的……”
他臉上的紅暈太不正常,全然不似慣常情動時泛出的薄紅,而是一種從皮膚之下透出來團狀的潮熱,聚集著擁在他頰上。
“你的臉很紅。”江簌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螢幕,彷彿想要穿過去觸碰他的額頭,“有沒有不舒服?”
向潯遲鈍地眨眨眼,眼尾還掛著兩串不甚明顯的溼痕,他似乎是想搖頭,但只勉強地稍微動了一下,就發出了微弱的呻//吟。
“有點……頭暈……”他老實承認,“可能是……剛才悶的。”
他說完,又迷迷糊糊蹭了蹭枕面,整張臉都陷了進去,鏡頭裡只餘下小半隻通紅的耳朵尖。
“姐姐,你來嗎?”他又小聲問了一遍。
江簌無奈嘆了口氣,“你躺好,蓋好被子,別亂動。”
她沒說完,但向潯明白,於是他含含糊糊“嗯”了聲,乖乖把滑到肩膀下面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這個簡單的動作現在都要耗費他很大精力,好不容易拉完手就軟軟搭在枕邊,指尖蜷縮著動了動,像是想隔著攝像頭摸摸她。
“我沒有亂動……”他囁嚅著辯解,眼睛已經半睜半閉,“我就是……等你。”
江簌被這句話撞得心頭髮軟,嗓音也不由得放軟,“等著,我現在過去。”
除卻這一句話之外,向潯再聽不到其他,他如今與江簌就像隔著塊單向玻璃,江簌可以看到他聽到他,他卻只能等待。
但他滿足地笑了,能得到江簌的承諾,對他而言就足夠了。
“好。”他應聲,倦意又翻卷起來,壓得他完全合上眼,“那我……不關攝像頭……姐姐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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