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裡裹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曹雨菲扶著船舷欄杆,望著遠處的海平線。天色暗得不太正常,像是有人拿灰布把太陽嚴嚴實實地罩住了。
“想什麼呢?”李毓錦從身後走過來,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曹雨菲搖搖頭,目光仍落在遠方:“說不上來,心裡有點慌。”
話音剛落,船身猛地一震。緊接著是第二次、第三次——不是普通的浪湧,是那種從海底深處傳來的、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翻身般的震顫。甲板上有人尖叫起來,酒杯翻倒,椅子滑動,四周亂成一團。
李毓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緊。
羅盤瘋了似的旋轉,儀表盤上的指標跳個不停,對講機裡全是刺啦刺啦的雜音。船長在駕駛艙裡大喊著什麼,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然後霧氣來了。
不是慢慢瀰漫,而是像一堵牆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眨眼間把整艘船吞了進去。能見度不足一米,曹雨菲只能感覺到李毓錦的手還攥著她,掌心溫熱。
“別鬆手。”他的聲音很穩。
她沒說話,只是同樣用力地回握。
霧裡有光。
不是燈光,不是日光,是一種從霧氣內部透出來的、幽幽的青白色。船身的震動突然停了,四周安靜得像進了墳墓,連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都沒了。
等霧氣漸漸散開,他們才發現——船擱淺了。
不是沙灘,是石頭。灰白色的、平整得像人工打磨過的巨大石板,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天是灰的,地是白的,沒有海,沒有太陽,沒有任何他們熟悉的東西。
“這是……”曹雨菲的喉嚨發緊。
李毓錦沒回答,只是抬起頭。
遠處,一座建築沉默地蹲在那裡。
太大了。
這是曹雨菲的第一反應。大到她的眼睛裝不下,大到她的腦子處理不過來。那不是人類能造出來的東西,也不是人類該看到的東西。石柱像山一樣粗,臺階像瀑布一樣垂下來,門洞黑黢黢的,像是巨獸張開的嘴。
走近了才看清門楣上的三個字——不是刻上去的,是天生就在石頭裡的,一筆一畫都泛著暗金色的光。
媧皇宮。
曹雨菲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深處被觸動了。她下意識地去看李毓錦,發現他的眼神也變了,不是驚訝,而是某種她說不清的、像是終於等到什麼的平靜。
“走吧。”他說。
她點點頭。
腳下的石階很涼,涼得像是從來沒有被太陽曬過。但走上去的時候,曹雨菲莫名覺得——這臺階在等他們。這裡的一切都在等他們。
門後是黑暗,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李毓錦正要邁步,忽然被她拉住了。
“等等。”曹雨菲盯著那片黑暗,聲音很輕,“裡面有什麼……我好像能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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