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他沒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尖有一滴血滲出來，殷紅的一點，懸在那裡既不滑落也不凝固。然後那滴血自己飄了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緩緩向前飛去。
曹雨菲睜大了眼睛。
血滴所過之處，黑暗像簾幕一樣向兩邊退去。腳下亮起一條路，青石板上刻著細細的紋路，蜿蜒纏繞，像是無數條蛇，又像是某種她看不懂的文字。
“毓錦……”
“我知道。”他的聲音有點啞，但眼底亮得驚人，“是娘娘。她在接我們。”
路盡頭是一扇門。
不對——是一面牆。牆上有一幅浮雕，雕的是一個女人，難以形容的漂亮。她的手裡託著什麼東西，細細看去，是一捧泥土，泥土裡有一個小小的人形。
李毓錦站在那幅浮雕前，一動不動。
曹雨菲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有點陌生——不是那種陌生的疏遠，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親近？好像他們不是認識幾年的夫妻，而是認識了很久很久，久到天地初開那種久。
“你看到了嗎？”他問。
“什麼？”
“那個小人。”他抬起下巴，指向浮雕裡那捧泥土，“是我。”
曹雨菲愣了一下，湊近去看。泥土裡確實有一個人形，模模糊糊的，但仔細辨認，眉眼間竟真的有幾分像李毓錦。
“那時候娘娘造人，用泥捏了一個又一個。捏到我的時候，她手上有一滴血沒擦乾淨，滴在了我身上。”李毓錦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很久遠的事，“所以我生下來就跟別人不太一樣。我自己一直不知道為什麼，直到剛才——”
他轉過身，看著曹雨菲。
“你呢？”
曹雨菲愣住了。她？她有什麼特別的？她就是個普通人，普通地長大，普通地遇見他，普通地愛上他，普通地——
浮雕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整幅亮，是其中一個角落。曹雨菲順著光看過去，那個角落刻著另一個小人，比李毓錦那個還要小一點，歪歪扭扭地靠在他旁邊。
“我……”
她想起來了。夢裡出現過無數次的一個畫面——巨大的手，溫熱的泥土，有人在旁邊，很近很近，近得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
“我蹭了你的泥。”她說出口，自己都驚了一下。
李毓錦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矜持的笑，是真真切切笑出了聲，笑得眉眼都彎起來。
“難怪。”他說，“難怪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眼熟。”
“什麼眼熟，那是搭訕的套話吧？”
“不是。”他看著她，眼裡有光，“是真的很眼熟。像是認識了好幾輩子那種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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