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曼那龐大的身軀如同崩塌的巨塔,被數十支狼牙箭貫穿,轟然栽落馬下,黃金眼罩滾落一旁,露出那蠕動著蛆蟲的、象徵著他一生恥辱與秘密的眼窩。勃勃被死死壓在父親殘破的屍身下,只能透過縫隙,絕望地看著父親那渾濁的獨眼失去最後的光彩,感受著他生命的急速流逝。
親眼目睹老父親慘死身前,勃勃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嚎,然而這哀鳴就如同被利刃斬斷的琴絃,瞬間便被淹沒在更宏大、更冰冷的聲浪之中……
就在冒頓的鳴鏑撕裂長空、箭雨覆蓋頭曼所在區域的同時,在頭曼龐大的八萬主力軍陣中,靠近冒頓方向的幾個萬人方陣,如同預先演練過千百遍般,也隨之發生了驚人的異動——
左翼,頭曼麾下最為精銳的“金帳狼衛”萬人隊,其萬夫長——同時也是“禿鷲部”首領的阿古拉,此刻臉上沒有絲毫驚愕,只有一種冷酷的狂熱!他猛地抽出彎刀,並非指向冒頓,而是狠狠劈向身邊幾個尚未反應過來的、忠於頭曼的千夫長!
他身後的親衛亦如同猛虎出閘,瞬間將那幾個試圖呵斥的將領亂刀砍死!整個“金帳狼衛”萬人隊,在阿古拉的厲吼和冒頓狼騎的箭雨掩護下,如同倒卷的黑色鐵流,狠狠撞向了頭曼中軍側翼那些陷入混亂的親衛!
右翼,另一個由老將呼衍灼統領的萬人隊中,原本呼衍灼渾濁的老眼中還閃過一絲猶豫不定的掙扎,但瞬間被身旁兒子——呼衍烈冰冷而堅決的眼神壓下。呼衍烈將手中彎刀高舉,發出無聲的咆哮!他麾下的騎兵如同得到訊號,瞬間調轉馬頭,刀鋒不是指向秦寨,而是狠狠刺向了旁邊試圖集結、支援頭曼的另一支萬人隊!呼衍灼長嘆一聲,最終也舉起了刀——他的部落,原來也早己暗中投靠了冒頓!
——這絕非臨時起意!而是蓄謀己久、如同精密齒輪咬合般的致命一擊!
不知從何時開始,冒頓不僅訓練了他的本部狼騎成為絕對服從的殺戮機器,更透過威逼利誘、許以重利、甚至抓住把柄,早己暗中策反、收買了頭曼軍中的數位關鍵萬夫長和他們的核心力量!
——當鳴鏑響起,這些潛伏的毒牙便瞬間露出獠牙,從內部狠狠撕裂了頭曼看似龐大的軍陣!
眼見頭曼大軍自亂陣腳、異變叢生,冒頓猛地一夾馬腹,那匹異常高大的黑色戰馬如同離弦之箭,踏過滿地插著箭矢的屍體和粘稠的血漿,幾個呼吸間便衝到了頭曼那慘不忍睹的屍身旁!馬蹄甚至毫不停頓地踏過一名尚未斷氣的親衛頭顱,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接著,冒頓勒馬停下,動作乾淨利落。他居高臨下,如同審視獵物的禿鷲,冰冷的目光掃過父親插滿箭矢的龐大屍身,最終落在父親身下、只露出半邊染血俏臉和一雙被痛苦、仇恨燒得通紅的深褐色眼眸的勃勃身上。
——他的眼神里沒有絲毫波動,只有掌控一切的漠然。
緊接著,在周圍無數雙或敬畏、或恐懼、或狂熱的目光注視下,冒頓做出了一個讓整個戰場瞬間屏息的舉動——
他猛地俯身,左手如鐵鉗般探出,精準地抓住了頭曼那沾滿血汙、鬚髮戟張的頭顱!右手那柄用月氏王子麵皮製成的彎刀,帶著令人心膽俱裂的寒光,狠狠揮下!
“嚓——!”一聲令人頭皮炸裂的骨肉分離聲響起!
頭曼那顆碩大、鬚髮戟張的頭顱,竟被冒頓硬生生地割了下來!斷頸處噴湧的鮮血如同小型噴泉,濺了冒頓一身一臉,更淋了身下的勃勃滿頭滿臉溫熱的、帶著濃重腥氣的父汗之血,瞬間模糊了勃勃的視線!
勃勃如遭雷擊!深褐色的眼眸瞬間瞪大到極致,瞳孔因極致的恐懼和滔天的恨意而急劇收縮!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巨大的悲痛和憤怒讓她幾乎窒息!
冒頓卻毫不在意。他左手高舉著那顆仍在滴血的、面目猙獰的頭顱,如同展示最輝煌的戰利品!粘稠的血液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巴和冰冷的皮甲滴落。他殘缺的右手緊握彎刀,刀尖首指蒼穹,嘶啞乾澀、卻如同蘊含了某種魔力的聲音,灌注了全身內力,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每一個匈奴士兵的耳畔:
“頭曼昏聵!寵信佞女,勾結秦狗!怯懦無能,使我大匈奴蒙羞!長生天己棄之!”
“我!冒頓!手刃昏君,肅清叛逆!今日起,即為大匈奴——大單于!”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最後一個“亡”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
“大單于萬歲——!!!”
“大單于萬歲!萬歲!萬萬歲——!!!”
震耳欲聾、如同山崩海嘯般的擁戴聲,從冒頓的本部狼騎,從早己投靠的阿古拉部、呼衍烈部,以及更多被這血腥手段震懾、被冒頓氣勢裹挾、被“新汗”許諾誘惑的八萬大軍中轟然爆發!
聲浪匯聚,如同實質的衝擊波,震得大地顫抖,積雪簌簌落下!原本屬於頭曼的八萬大軍,如同被馴服的潮水,齊刷刷地跪伏在染血的雪地上!黑壓壓一片,徹底臣服於新的狼王!
此時,隨著頭曼斷頭的屍身被冒頓的狼騎兵粗暴地拖開,壓在勃勃身上的沉重力量驟然一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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