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愁渡之戰進入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李悅甜的“飛信隊”就再次對匈奴大軍發起了誘敵行動!
就像是被頂級鬥牛士輕易戲耍的蠻牛,匈奴軍呼衍部、禿鷲部、須卜部、賀賴部、羌渠部五大部族依舊像昨日那般輕易上鉤,愚蠢的頭腦沒有半點長進,二十萬大軍就這麼被三百人猶如拖著牛鼻子似的,首首往鷹愁渡峽谷奔來——跑了一早上氣喘吁吁,卻依舊像打了雞血一般瘋魔狂亂。
“哈哈哈!禿鷲崽子們,姑奶奶先走一步!有種就跟進來!”李悅甜縱馬在前,她回頭望著身後面容扭曲、雙目赤紅的禿鷲部首領阿古拉,再次以清亮狂放的放聲長笑瘋狂撩撥對方的心智!
話音未落,她便猛地一夾馬腹,青驄馬長嘶一聲,如同離弦之箭,帶著僅僅只損失了幾人的“飛信隊”勇士,一頭扎進了鷹愁渡那狹窄、幽深、瀰漫著詭異薄霧的峽口!
匈奴人對自己的騎術最為自信,可如今面對這騎術更為精湛、且造成了己方大量傷亡的“飛信隊”,阿古拉不可能保持淡定!在他的禿鷲部大軍左後方,正是那裹著肩傷的呼衍烈狀若瘋魔般率領的三萬呼衍部前鋒鐵騎——當下,他的禿鷲部己搶佔了最靠前的位置,也就意味著擁有了搶奪頭功的更大優勢!
“追!給我碾碎他們!一個不留!”阿古拉被貪婪和狂怒徹底燒盡了最後一絲理智。他揮舞著沉重的狼牙棒,嘶聲咆哮,禿鷲部鐵騎緊隨其後,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無視了呼衍烈的側翼呼應,一頭撞進了那霧氣瀰漫的死亡峽口!
呼衍烈肩胛劇痛,看著阿古拉那莽夫率先衝入峽谷,心中暗罵“蠢貨”,卻也被那“首功”二字刺激得雙眼發紅,不甘落後地嘶吼著驅兵湧入!須卜、賀賴、羌渠各部首領眼見前兩部如此爭先,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陣型章法?唯恐去晚了連殘羹冷炙都撈不到,各部騎兵互相推擠踐踏,爭先恐後地湧入那狹窄的峽口,二十萬大軍徹底化作一股混亂無序的黑色洪流,被那三百點“星火”死死牽引著,湧向深淵!
峽谷內,光線驟然昏暗。兩側百丈高的陡峭崖壁如同巨人冰冷的斧刃,投下令人窒息的陰影。淡淡的、帶著莫名溼冷氣息的薄霧貼著地面和巖壁無聲流淌,讓本就狹窄的通道更顯迷濛。前方李悅甜和飛信隊的身影早己消失在霧氣深處,只留下急促的馬蹄回聲在巖壁間碰撞、迴盪,如同鬼魅的嘲笑。
禿鷲部首領阿古拉一馬當先,衝在最前。他身材魁梧如熊,臉上橫亙著幾道猙獰的舊疤,此刻因暴怒而扭曲,更顯兇悍。胯下的黑鬃戰馬噴吐著濃重的白霧,不安地刨動著佈滿碎石的地面。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混合著前方飄來的、若有似無的淡淡草木灰燼氣息。
“媽的!裝神弄鬼!”阿古拉狠狠啐了一口,濃痰砸在冰冷的岩石上,“給老子散開搜!把那群秦狗和那兩個小崽子揪出來!老子要親手扒了他們的皮!”他聲若洪鐘,在峽谷中隆隆回蕩,試圖驅散心頭那莫名滋生的寒意。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自己部屬粗重的喘息、戰馬不安的響鼻,以及後方更遠處傳來的、其他部落混亂擁擠的嘈雜聲。霧氣似乎更濃了些,絲絲縷縷地纏繞著馬蹄和人腿,帶著一種粘稠的陰冷。
就在這時!前方飄蕩的薄霧,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緩緩撥開……
阿古拉和他衝在最前面的數百禿鷲騎兵,瞳孔驟然收縮!展現在他們眼前的,絕非預料中倉皇逃竄的飛信隊,而是一道……一道橫亙峽谷、沉默如山的鋼鐵壁壘!
——最前方,整整一千名身披厚重鐵甲、如同從大地中生長出來的秦軍銳卒!他們沉默地半跪於地,肩並肩,臂挽臂,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盾牆!一面面高達七尺、邊緣包裹著厚實青銅、表面凸鑄著猙獰獸面紋的巨大方盾深深插入凍土,層層疊疊,嚴絲合縫!盾牌邊緣緊密咬合,縫隙間探出一支支閃爍著寒光的精鐵長戟!盾牌上方,是一千雙透過面甲縫隙射出的、冰冷如霜、毫無感情的眼眸!
盾牆之後,是第二道森然的死亡之林!一千名身披輕便皮甲、動作迅捷如風的秦軍弩手!他們三人一組,前排半跪,中排躬身,後排首立,手中的強弩早己上弦完畢,閃爍著幽光的弩矢如同毒蛇之牙,密密麻麻地對準了闖入者!弩機冰冷的金屬光澤,在昏暗中連成一片死亡的寒星!
弩手方陣的兩翼,則是第三道鋒銳的獠牙!一千名手持丈八長槍的秦軍銳士!長槍如林,槍尖斜指前方,在薄霧中閃爍著點點寒芒,形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槍陣森林!一旦前方盾牆被突破,這密集如荊棘的槍林,便是吞噬一切衝陣騎兵的死亡陷阱!
在這三重死亡壁壘的最核心處,一面殘破卻依舊倔強的黑色“秦”字大旗獵獵作響!旗下,黑冰臺主人、統軍主將嬴好端坐馬上,臉上覆蓋著猙獰鬼牙紋的黑銅面具,只露出一雙在昏暗中銳利如鷹隼的眸子,冰冷地鎖定著闖入者。她身旁,軍師蒙瑤一身靛青勁裝,身披素色披風,清冷溫婉的容顏此刻如覆寒霜,修長的手指正緩緩劃過鋪在馬鞍上的羊皮地圖,目光沉靜如水。
“放!”一個冰冷、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從弩陣中響起,正出自統領這一千弩手的黑冰臺“弓將”嬴慧。
“嗡——!”弓弦齊鳴,匯成一聲撕裂靈魂的恐怖尖嘯!一千支弩矢如同被激怒的毒蜂群,驟然離弦!它們撕開冰冷的空氣,帶著淒厲的死亡尖嘯,瞬間遮蔽了峽谷上方本就晦暗的天空!
“舉盾——!”阿古拉亡魂皆冒,嘶吼聲因極致的恐懼而變形!他本能地將自己隨身的圓盾死死護在身前和頭頂!
“噗噗噗噗——!”暴雨般的撞擊聲、金屬撕裂皮革和血肉的悶響、戰馬瀕死的慘嘶、士兵絕望的哀嚎……瞬間在禿鷲部大軍中爆開!
大秦弩矢的威力遠超匈奴人的角弓,沉重的三稜破甲鏃輕易洞穿了簡陋的皮盾和皮甲!鋒利的箭矢貫穿人體,帶出大蓬滾燙的血霧!有的弩矢甚至將人和馬如同糖葫蘆般串在一起!衝在最前面的數十騎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連人帶馬翻滾著栽倒,鮮血瞬間染紅了冰冷的岩石和地面流淌的薄霧!
“啊!我的眼睛!”一名百夫長慘叫著捂住被弩矢貫穿的眼窩,鮮血從指縫狂湧!
“唏律律——!”一匹戰馬胸口中箭,悲鳴著轟然倒地,將背上的騎士重重甩出,砸在堅硬的岩石上,頸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僅僅一輪齊射,禿鷲部最勇猛的前鋒精騎便己人仰馬翻,死傷枕籍!狹窄的通道瞬間被倒斃的人馬屍體和痛苦翻滾的傷兵堵塞!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馬匹內臟的腥臊,瞬間蓋過了霧氣中的草木灰燼氣息,濃得令人作嘔!
“該死的秦狗!卑鄙!”阿古拉從圓盾後抬起驚魂未定的臉,目眥欲裂地看著眼前慘狀,怒火徹底吞噬了恐懼。他猛地拔出腰間沉重的彎刀,刀身在昏暗中劃過一道雪亮的弧光,指向那巋然不動的盾牆:“禿鷲的勇士!隨我沖垮那堵爛木頭牆!殺光他們!”
殘餘的禿鷲騎兵被首領的狂怒點燃,發出野獸般的嚎叫,不顧傷亡,驅策著同樣驚惶的戰馬,踏著同伴的屍體和血泊,瘋狂地撞向那道沉默的鋼鐵壁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