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的路途,因羅馬軍團的同行而變得不再孤寂,甚至洋溢著一種奇異的融洽氛圍。次日晚間,兩軍便聯合舉辦了一次篝火熊熊的大聚餐活動。
嬴邪的歸來,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玄凰軍”中激起了層層歡快的漣漪。她立刻被嬴見、嬴玉姐妹團團圍住,嬴見覆蓋面具的臉上雖看不出表情,但那雙異色的眼眸中流露出的關切和釋然清晰可見,她緊緊握住嬴邪的手,力道大得讓嬴邪都微微蹙眉;嬴玉則首接撲進嬴邪懷裡,粉色水晶眼鏡片後的大眼睛哭成了桃子,一邊抽噎一邊用帶著甜膩香氣的臉蛋蹭著嬴邪:“阿邪!嚇死玉兒了!我們都以為你……嗚嗚嗚……”三姐妹劫後重逢,有說不完的驚險與思念,在行軍間隙的低語和夜間的篝火旁,分享著分離後的點滴。
另一邊的“軍事交流”則更為熱烈:超級大帥哥安東尼以其無與倫比的親和力、完美的體魄和淵博的軍事知識,迅速贏得了勃勃、阿緹婭、伊蘭、赫連雪、李悅甜等一眾騎兵高手的敬重或者說是“挑戰欲”。他豪爽善飲,與士兵同樂,更不吝分享羅馬軍團的戰術精髓。特別是,當他講述起那場令羅馬軍團刻骨銘心的慘敗——卡萊戰役時……
“……帕提亞人,那些騎在快馬上的幽靈!”安東尼的聲音帶著沉痛的迴響,火光映照著他深邃的灰藍色眼眸,“他們不像我們羅馬人結陣而戰。他們的弓騎兵,像沙漠裡的毒蠍,環繞著我們龐大的方陣,無休無止地拋射著……箭雨!天空都暗了!我們的巨盾能擋住正面,卻擋不住從頭頂、從側面、從背後各個刁鑽角度射來的致命箭矢!標槍投出去,他們策馬便退,像狡猾的狐狸……我們的重步兵追不上,衝不散……只能像困在鐵籠裡的獅子,眼睜睜看著身邊的兄弟一個個倒下……克拉蘇大人……也……”他狠狠灌了一口酒,聲音低沉下去。羅馬士兵們圍坐在旁,沉默著,眼中閃爍著痛苦與不甘的火焰。
這番講述,讓玄凰軍的騎兵將領們深受震動:勃勃收起了輕視,深褐色的眼睛盯著跳動的火焰,似乎在思考如果自己的“銀月衛”面對帕提亞弓騎該如何應對;阿緹婭銀灰色的眼眸更加銳利,錐形變陣的戰術在腦中推演;伊蘭則首接拍案而起:“他孃的!對付這種滑溜的耗子,就得用更快的馬,更強的弓!還有烈火衝鋒,沖垮他們的膽!”;赫連雪和李悅甜則思索著側翼包抄與空中突襲的可能性。這場失敗的剖析,反而讓雙方對彼此的優劣勢有了更清晰的認識,一種基於軍人專業素養的惺惺相惜油然而生。
就連一向矜持高傲、刻意與人保持距離的屋大維,也未能完全置身事外。
王刃和王影這對孿生小狼崽,不知何時就蹭到了這位“俊美小哥哥”的身邊。王刃用她那匈奴血統所特有的琥珀色瞳孔,好奇地盯著屋大維金髮下白皙的脖頸,突然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託加袍上鑲嵌的紫邊:“哥哥,你的衣服……好滑呀!”
王影則戲精附體,異色雙瞳滴溜溜一轉,捂著小肚子,用匈奴語可憐兮兮地說:“阿勒真(王刃月氏名)……伊爾妲(王影匈奴名)肚子好痛……要哥哥抱抱才能好……”說著就往屋大維腿上靠。
面對這兩個古靈精怪、又帶著異域野性可愛的小傢伙,屋大維那冰封般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有些笨拙地、但明顯帶著一絲寵溺地摸了摸王影栗色與玄青交織的小辮子,嘴角難以察覺地向上彎了一下——這一笑,如同冰河初融,讓旁邊的安東尼都看得微微一愣。
更讓屋大維感到驚奇的是耶律骨朵。當這位契丹小巫女在篝火旁跳起祈福的薩滿戰舞時,雪青色的長髮在火光中流淌著神秘的光澤,頭頂晶瑩的小鹿角隨著舞姿輕輕晃動,靛藍色的符文綁腿下,赤足踩著奇異的韻律。她纖細而充滿韌性的腰肢扭動,渾圓緊緻的雙腿在薄紗般的舞衣下若隱若現,腳踝的青銅響環發出清脆的叮咚聲。當她召喚出那隻靛藍色的夢貘精靈,在眾人頭頂盤旋,灑下點點令人心神寧靜的藍色光點時,屋大維湖藍色的眼眸中,也忍不住流露出了純粹的驚歎和一絲被治癒的暖意。
然而,在這片融洽和諧的氣氛中,唯獨一人被隔絕在外——嬴子嬰。
無論子嬰如何嘗試靠近、搭話,屋大維都如同一座移動的冰山。行軍途中,子嬰策馬並行想討論路線,屋大維要麼目不斜視,要麼用冰冷的拉丁語簡短命令傳令兵回答,自己則策馬加速;篝火旁,子嬰端著烤肉想分享,屋大維首接起身離開;甚至當子嬰鼓起勇氣,在眾目睽睽之下,學著安東尼的樣子,想用羅馬式的握手錶示友好時,屋大維只是冷冷地掃了一眼他伸出的手,然後……轉身就走——那眼神里的鄙夷和嫌棄,毫不掩飾!
子嬰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得腳趾摳地……
他百思不得其解,不就是那天拍了屋大維兩下胸膛嗎?至於記仇到現在?羅馬人……都這麼小心眼嗎?這種持續的冷暴力,讓子嬰如芒在背,坐立不安,強烈的愧疚感和想要修復關係的念頭在心中翻騰。
這天夜裡,盛大的篝火宴會散去,眾人各自回營休息。喧囂過後,營地陷入一片寧靜,只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遠處疏勒河的流水聲。子嬰躺在自己的營帳裡,輾轉反側,屋大維那冰冷的眼神和背影,始終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不行!必須說清楚!男人之間,有什麼疙瘩是坦誠相見不能解決的?”子嬰猛地坐起身,一股子秦人的首率和少年人的衝動湧了上來。他記得傍晚紮營時,安東尼曾無意中提到屋大維軍團長喜歡在僻靜處泡溫泉解乏,而營地附近恰好就有一處天然溫泉。
子嬰披上外袍,悄然走出營帳。月光如水,灑在寂靜的營地上。他循著記憶和水汽氤氳的方向走去,果然在營地邊緣、靠近一處巖壁的地方,發現了一個被天然岩石半圍攏的溫泉池。池邊,整齊地疊放著一件鑲紫邊的白色託加袍、鍍銀的肌肉胸甲、青銅獅首冠……正是屋大維的衣物!
子嬰心中一喜:“果然在!好機會!”
他看了看那堆衣物,又看了看霧氣蒸騰、白茫茫一片的溫泉池,一個“絕妙”的想法在他腦中成型——既然言語不通,誤會難解,那就效仿古之豪傑,來個“赤誠相見”!在溫暖放鬆的泉水裡,放下身份隔閡,像真正的男人一樣,把話說開!
決心己定,子嬰毫不猶豫地開始脫衣服。玄色戰袍、內襯、長褲……很快,少年帝王精壯而充滿力量感的年輕身體便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下。他深吸一口氣,邁開長腿,噗通一聲,踏入了溫暖的泉水中。
“嘶……好舒服!”溫熱的泉水瞬間包裹全身,驅散了夜寒和心頭的煩悶。子嬰滿足地嘆息一聲,撥開眼前濃密的白色水霧,朝著池中那個模糊的身影方向走去。
“屋大維兄弟!”子嬰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爽朗而真誠,用的是秦語,他知道嬴邪不在旁邊翻譯,對方聽不懂,但語氣懇切才是最為重要,“那天……是我不對!我莽撞了!不該那麼用力拍你!我在這裡給你賠不是了!”他一邊說,一邊試探著靠近。
溫泉池中,那個模糊的身影猛地一僵!似乎想要沉入水中,又似乎想往後退……
子嬰見屋大維沒吭聲,以為對方還在生氣,或者沒聽清自己的道歉;於是,他耐不住性子,繼續步步緊逼,一邊誠懇地說著:“我們玄凰軍和你們血鷹軍團,同是天涯淪落人,本該互相扶持!我真心想交你這個朋友!屋大維兄弟,別生我氣了行不行?”
他一邊大聲說,一邊伸手想去拍對方的肩膀,以示和解的誠意。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那霧氣中朦朧身影的剎那——
“啊!”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帶著極度驚恐和羞憤的驚叫猛地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