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嬰和嬴見藉著神殿內部錯綜複雜的廊柱與陰影,如同兩道無聲的魅影,緊緊尾隨著被帶走的屋大維。他們越往神殿深處行去,周遭的守衛反而愈發稀疏,但那種無處不在的、被窺視的感覺卻並未減弱。
最終,他們來到了一處與前方宏偉聖殿風格迥異的區域——庫爾班的私人寢殿。
甫一踏入這片區域,即便是見慣了咸陽宮奢華的子嬰,也不禁為眼前的景象暗暗吃驚——這裡與太陽金輪教對外宣揚的樸素、禁慾的教義截然相反,極盡奢靡之能事。
殿宇依舊高大寬闊,但穹頂和牆壁不再是肅穆的宗教浮雕,而是繪滿了色彩濃豔、充滿肉慾暗示的壁畫,描繪著種種神話中神祇與凡人、甚至與俊美少年歡愛的場景,筆觸細膩,栩栩如生。支撐的圓柱被包裹上金箔,雕刻成扭曲的、纏繞著葡萄藤與裸身少年的奇異形態。地面鋪著厚厚的、來自波斯的豔麗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聖殿那種甜膩的香料味,而是一種混合了濃郁香水、陳年美酒以及某種曖昧體息的複雜氣味。隨處可見黃金打造的器皿——酒壺、果盤、燈臺……甚至角落裡的痰盂都是純金的,上面鑲嵌著各色寶石,在無數盞長明燈火的照耀下,反射出令人眩暈的、暴發戶式的光芒。
更令人側目的是殿內穿梭侍奉的僕役。他們並非尋常的宮人,而全都是年紀在十西五歲到十七八歲之間的俊美少年。這些少年擁有著不同的種族特徵——有的金髮碧眼,有的黑膚捲髮,有的則是西域本地人的深邃輪廓——但無一例外都容貌秀麗,身段纖細。
他們身上穿著五顏六色、堪稱“多巴胺”配色的輕薄紗衣,材質半透明,清晰地勾勒出少年們青澀而柔韌的身體曲線。他們赤著雙足,腳踝繫著金鈴,行走間帶起細碎的、撩人心魄的聲響,臉上卻大多帶著一種麻木的、認命般的空洞表情。這種光怪陸離、充滿墮落氣息的景象,讓子嬰心頭警鈴大作。
兩人不敢大意,尋了一處被巨大黃金屏風和厚重帷幔遮掩的角落陰影藏身。這裡視野受限,子嬰只能看到寢殿中央一片開闊區域,而更多被遮擋的細節,則需依靠嬴見。
“陛下,左側視野受阻,我來。”嬴見低語一聲,黑銅面具下的異色瞳微微閃動,她屏息凝神,暗中催動“千瞳術”。意識如同無形的絲線蔓延開去,很快便與棲息在殿內樑柱上的一隻壁虎、以及蜷在波斯地毯角落打盹的一隻長毛貓連線。藉助這些小動物的複眼與感知,寢殿內更多隱秘的角落呈現在她的“視野”中。
“看到了……”嬴見以極低的聲音,如同耳語般向子嬰彙報,“庫爾班在正中的黃金躺椅上……”
子嬰凝目望去,只見在寢殿最中心,一張寬大得如同小床般的黃金躺椅上,庫爾班那龐大的身軀正如同肉山般癱臥其上。褪去了沉重祭袍的他,只穿著一件勉強遮體的、用金線繡著猥褻圖案的絲綢長衫,肥肉從衣衫的縫隙中肆無忌憚地溢位來,層層疊疊,隨著他的呼吸如同波浪般起伏。他那張油光滿面的臉在寢殿柔和卻無處不在的燈光下更顯醜陋,深陷在脂肪裡的小眼睛閃爍著淫邪的光芒,與他之前在聖殿中道貌岸然的形象判若兩人。
西五名身著半透明紗衣的俊美少年正戰戰兢兢地服侍著他。有的在用小巧的金錘為他捶腿,那肥碩如象腿的肢體令少年幾乎無從下手;有的正將一顆剝好的、晶瑩剔透的葡萄小心翼翼地送入他張開的、散發著惡臭的嘴裡。
庫爾班咀嚼著葡萄,渾濁的汁液順著嘴角流下,他卻不以為意,反而伸出肥厚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吃完,他似乎很滿意,一隻肥胖如豬蹄的手便不安分地摸上了身旁一名奉酒少年的腰肢,在那纖細柔韌的腰身上猥瑣地揉捏著。那少年身體明顯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卻不敢有絲毫反抗。
更令人作嘔的是,庫爾班一邊撫弄,一邊竟將他那散發著食物腐敗和口臭混合氣味的嘴湊近少年的手臂,用舌頭如同舔舐獵物般,從少年的手背一路舔到小臂、肩膀,甚至試圖去夠那精緻的耳朵。少年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慘白,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卻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而庫爾班嘴上卻用那故作威嚴、此刻卻顯得格外滑稽的腔調說著:“嗯……汝等乃被‘永恆之日’選中的無垢之身,是蒙受神恩的天選之子……能侍奉神的代言人,是爾等無上的榮光……當心懷感激,奉獻爾等的一切……身心皆應純淨,唯本座可沾染……”
這虛偽至極的鬼話與眼前淫靡醜惡的畫面形成了尖銳的對比,讓暗處的子嬰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心中對庫爾班的厭惡與殺意達到了頂點,同時那股為屋大維擔憂的不安感也愈發強烈。
就在這時,內官引著屋大維走了進來——
卸下了沉重胸甲,只穿著樸素牧民男裝的屋大維,身姿更顯挺拔修長。她那頭被束在青銅獅首冠中的金色短髮,在寢殿奢靡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湖藍色的眼眸如同最純淨的亞得里亞海水,此刻卻凝結著冰霜。她那兼具少女精緻與少年銳利的面容,在這種汙濁的環境中,宛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雌雄莫辯的獨特美感。
庫爾班的小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他揮退了正在舔舐他手指的少年,努力在躺椅上坐首了些,擺出那副虛偽的神聖姿態。
“嗯……你便是今日獻俘的榮譽祭司之一?”庫爾班的聲音刻意放緩,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慈祥”,“來自沙棗鎮?家中還有何人?”
屋大維強忍著空氣中瀰漫的惡臭和眼前景象帶來的強烈不適,微微躬身,用刻意壓低的、略顯沙啞的嗓音回答:“回大祭司,家中……己無他人。”她言簡意賅,不欲多言。
庫爾班似乎並不在意,目光如同黏膩的觸手般在屋大維身上掃視,尤其是在那纖細的腰肢和雖被布條束縛卻依舊難掩起伏的胸部輪廓上停留片刻。
“年少孤苦,卻能得遇神恩,亦是造化。”他假惺惺地感嘆,隨即像是隨口問道,“今年……多大了?”
屋大維心中一凜,謹慎答道:“十六。”
“十六……十六……”庫爾班喃喃自語,肥碩的手指輕輕敲打著黃金扶手,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像是惋惜,又像是某種迫不及待的期待,“沒幾年了……可惜,也沒幾年了……”
這沒頭沒腦的話讓屋大維心中警兆頓生,也讓暗處的子嬰皺緊了眉頭——庫爾班這話是何意?
接著,庫爾班變態的真面目愈發暴露。他假意側了側耳朵,皺起眉頭:“嗯?方才……本座未聽清,你近前些回話。”
屋大維猶豫了一下,但深知此刻不能違逆,只能硬著頭皮向前走了幾步,來到離黃金躺椅不足五步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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