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露溼透的月白短衫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她纖細的、嬌小的、卻飽滿有致的身體輪廓。她的長髮散開了，溼漉漉地垂在肩頭，在油燈下泛著琥珀般的光澤。她的臉——那張蒼白的、佈滿了羞紅與淚痕的臉——在霧氣中顯得格外楚楚動人。
她的眼眸——那雙極大的、深栗色的、如同蝶翼般顫抖的眼眸——此刻正定定地看著子嬰，眼中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純粹的、毫不保留的、將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的信任。
子嬰低下頭，吻上了她的唇。
浴帳外，晨霧依舊濃重，胡楊林的枝葉在霧氣中若隱若現。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馬匹的嘶鳴和哨兵的腳步聲，但那些聲音都被霧氣吸收了，變得遙遠而模糊，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浴帳內，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水蒸氣在帳頂凝結成水珠，一滴一滴地落下，落在水面上，發出細微的、有節奏的“滴答”聲。
那聲音，像是雨打在荷葉上，又像是心在輕輕跳動。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半個時辰——帳內的動靜漸漸平息了。
子嬰靠在浴桶邊緣，渾身酥軟，像是被抽空了一身的力氣。熱水浸泡著他滾燙的皮膚，那種從體內深處升騰起來的、灼熱的躁動，終於緩緩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舒適的、慵懶的、如同漂浮在雲端般的鬆弛。
米露蜷縮在他懷中，溼透的月白短衫己經被褪去，她用一塊乾燥的絲帕裹著自己，將臉埋在他的胸口，不敢抬頭。她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但那種顫抖，己經不再是緊張或恐懼，而是——一種她也說不清楚的、極其複雜的、混合了羞澀、幸福、緊張、鬆弛的複雜情緒。
子嬰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那些溼漉漉的、深栗色的髮絲纏繞在他的指間，如同最上等的絲綢。
“疼嗎？”他輕聲問道。
米露搖了搖頭，將臉埋得更深了。
子嬰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沒有再說話。他只是靜靜地靠在浴桶邊緣，一隻手摟著懷中那個柔軟的小女人，一隻手搭在浴桶邊緣，任由熱水浸泡著他疲憊的身體。
浴帳頂部的開口，透進來一絲微弱的晨光。
天快亮了。
子嬰透過那個巴掌大的開口，望著外面那片被晨霧籠罩的胡楊林。霧氣依然很重，胡楊的枝葉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一幅被水汽暈染的水墨畫。遠處，幹河床的方向，隱約傳來暗河水的流動聲，低沉而悠遠，像是大地深處的心跳。
他望著那片霧中的山林，心中的那些困惑與疑慮，並沒有因為身體的鬆弛而消散，反而像霧氣一樣，越來越濃，越來越重。
阿帕拉瓦為什麼不見他？
中軍主力為什麼被調去白龍堆？
德米特里為什麼帶著主力撤離？
赫卡忒說的那些話——“你們都是誘餌”“玄凰軍大機率會被留下來殿後”——到底是真是假？
還有那個月氏王，那個把自己關在帳中、不見任何人、卻依然有條不紊地發出軍令的老人——他到底在想什麼？他在佈一個什麼樣的局？在這個局中，玄凰軍的位置，到底是什麼？
子嬰閉上眼睛，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這幾日發生的每一件事。
阿帕拉瓦在軍事會議上的偏執與決絕。骨都侯在深夜對他說的那些話——“他用自己的命，在給月氏，也給你，拼最後一次機會。”若鞮侯在土丘上說的那句——“你們這些跟在他們後面的，也是瘋子。”琪琪格臨行前塞給他的那枚鹽晶徽章，和她那句——“我在白龍堆的入口等你們。”赫卡忒在他胸口點下的那根微涼的手指，和她那句——“別在比武之前就死了。”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暗示，所有那些別人欲言又止、吞吞吐吐、不肯明說的話，都在他腦海中翻湧、碰撞、交織，試圖拼湊出一幅完整的畫面。
但他拼不出來。
因為這幅畫，還缺了最關鍵的一塊拼圖。
那就是——阿帕拉瓦的真正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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