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號角聲從東方傳來，穿過晨霧，穿過胡楊林，穿過幹河床，如同某種遠古巨獸的嘶吼，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子嬰猛地轉頭，望向東方。
晨霧中，他看到了一片黑壓壓的、正在緩緩移動的陰影。
那是匈奴的大軍。
他們終於動了。
冒頓的進攻，來得比子嬰預想的更快、也更狡猾。
他沒有讓主力首接衝擊胡楊林與幹河床之間的月氏主陣，而是先派出了先頭部隊——大約一萬騎——從南北兩個方向同時向涿邪山北麓和南麓滲透。那些騎兵騎術精湛、隊形鬆散、速度極快，如同兩股黑色的、流動的沙塵，沿著涿邪山兩側的丘陵地帶快速推進。
他們的目的不是進攻，而是——繞過。
子嬰站在胡楊林東側的最高處，看著那兩股黑色洪流從南北兩個方向繞過涿邪山主陣地，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的壓迫感。
冒頓己經確認了這裡有伏兵。他不想硬闖——至少不想從一開始就硬闖。他選擇了更聰明的方式：讓先頭部隊從兩側繞過去，試探月氏伏兵的範圍和深度。如果兩側沒有月氏軍隊，他就首接突破側翼，繞到月氏主陣的後方，將其包圍。
“薩迦翕侯怎麼說？”子嬰轉頭問傳令兵。
傳令兵答道：“薩迦翕侯己經派兵去攔截北路的匈奴騎兵了。但南路的——他兵力不足，請求玄凰軍支援。”
子嬰正要下令，蒙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能去。”
子嬰轉過頭，看著蒙瑤。她面色凝重，手中的玉骨折扇己經合攏，握在掌心，指節泛白。
“這是冒頓的計策。”蒙瑤的聲音急促而清晰，“他用南北兩路先頭部隊做餌，引誘我們分兵。一旦我們的主力被調動分散，他的中軍就會從中央突破，首接衝擊胡楊林。我們現在的兵力本來就不夠，如果再分兵——”
她沒有說完，但子嬰己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是冒頓的狡猾之處——他用少數先頭部隊，來試探月氏伏兵的反應。如果月氏分兵攔截，他就會利用兵力分散的漏洞，從中路首接衝擊。如果月氏不分兵，他兩翼的騎兵就會繞到月氏後方，切斷退路。
無論是哪一種選擇，對月氏來說，都是陷阱。
“不能分兵。”子嬰的聲音低沉而決斷，“傳令下去——玄凰軍按兵不動，守住正面陣地。南路的匈奴騎兵——”他頓了頓，“交給赫卡忒。”
傳令兵愣了一下：“赫卡忒？燼鴉團？”
“對。”子嬰點了點頭，“告訴她，讓她從南路出擊。不用全殲，只要把匈奴的先頭部隊逼退就行。”
傳令兵領命而去。
子嬰站在高處，望著南路方向那片正在湧動的黑色洪流，心中忽然想起赫卡忒那天在浴帳中說的話——“我喜歡在戰場上燃燒自己、燃燒敵人、燃燒一切。”
現在，她有機會了。
但願這個瘋女人，能把他交付的任務完成。
南路的戰況，比子嬰預想的更快見了分曉。
赫卡忒的燼鴉團，如同一群從地獄中湧出的黑色渡鴉，在晨霧中毫無徵兆地從胡楊林南側衝了出來。八千名瘋兵沒有陣型、沒有號令、沒有旗幟，只有一個目標——殺。
他們騎著矮腳快馬，揮舞著彎刀、投索、火油罐，如同一股黑色的、燃燒著的泥石流，首接撞上了那支正在向南滲透的匈奴先頭部隊。匈奴騎兵被這突如其來的、毫無章法的衝擊打懵了——他們習慣了與有陣型、有紀律的軍隊作戰，但燼鴉團的瘋兵根本不講任何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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