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的聲音變得極其低沉、極其凝重：“他們把她帶回了匈奴大營。有一個女人來接她——她穿著黑色的薩滿袍，脖子上掛著一串用獸骨和人骨串成的項鍊。那個女人……在笑。”
子嬰的瞳孔微微一縮。
——娜仁託婭。
那個屍語者。
她接到了呼衍朵顏。
她聽到了呼衍朵顏帶回來的“情報”。
現在，冒頓的大營中，正在上演著一場子嬰無法親眼看到的、卻可以想象的、極其關鍵的博弈。
呼衍朵顏會把她在月氏營中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訴娜仁託婭和冒頓——胡楊林中只有雙靡部、玄凰軍、燼鴉團和兩萬僕從軍，兵力不到八萬；月氏王阿帕拉瓦雖然現身了，但身體虛弱，明顯是在硬撐；月氏聯軍士氣低落、軍紀渙散，內部矛盾重重。
而這一切，都是阿帕拉瓦想讓冒頓知道的。
冒頓會相信嗎？
如果他相信了，他就會攻打胡楊林。他就會一頭撞進阿帕拉瓦精心佈置的陷阱中，被拖住、被消耗、被激怒，然後——被引向白龍堆的金雕騎伏擊圈。
如果他不相信，他就會繼續等待、繼續試探、繼續尋找更多的情報。而月氏的糧草，撐不了太久了。
子嬰望著東方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際，望著那片被晨霧籠罩的、匈奴大軍駐紮的方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冒頓，你會上當嗎？
呼衍朵顏逃走後的第三天。
子嬰站在胡楊林東側的最高處，望著東方那片安安靜靜的匈奴營地，心中彷彿壓著一塊越來越重的石頭。
三天了。呼衍朵顏逃走己經三天了。如果阿帕拉瓦的計策成功了，冒頓應該己經相信胡楊林中只有不足八萬兵力、月氏王重傷垂危、聯軍內部矛盾重重。如果這些情報讓冒頓確信這是一顆可以一口吞下的軟柿子，他早就該動手了。
但他沒有。
他始終停在那裡，既不前進，也不撤退，如同一頭蟄伏在暗處的巨獸，一動不動。白天他的營地上空只有幾縷稀疏的炊煙，看不到任何軍隊調動的痕跡。夜晚他的營地裡只有零星的燈火，聽不到任何號令聲。偶爾有幾騎哨兵從營中馳出，沿著涿邪山外圍繞行一圈，然後又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營帳之間。
那種安靜，透著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詭異。
“己經三天了。”勃勃站在他身邊，深褐色的眼眸中滿是焦躁與不安，“呼衍朵顏回去己經三天了，冒頓怎麼還不動手？他到底在想什麼？”
子嬰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遠處那片安靜的營地上，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這三天來每一個細節。
第一天，匈奴營地毫無動靜。第二天的午後，營地的炊煙比之前多了幾縷——說明有更多的部隊被調到了前線。第三天清晨，營地的外圍多了一圈新挖的壕溝。這些細節都很細微，細到如果不是子嬰每天從日出站到日落、一刻不離地盯著那片營地，根本無法察覺。
“他在準備。”蒙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而篤定，“他不是在猶豫——他是在準備。冒頓己經決定要打了，這三天是在調兵遣將、分配糧草、制定戰術。等他準備好了，他就會發動攻擊。”
子嬰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且他會用最猛烈的、最不留餘地的、最出其不意的方式動手。”
蒙瑤點了點頭：“呼衍朵顏的情報告訴他——胡楊林中兵力不足八萬，其中包括兩萬戰鬥力堪憂的僕從軍，兵力只有冒頓一半，戰力更是相差甚遠；阿帕拉瓦身受重傷，是硬撐著現身；薩迦與玄凰軍不合，聯軍內部矛盾重重。每一條資訊都在告訴冒頓同一件事：胡楊林是一顆可以輕鬆捏碎的軟柿子。”
她頓了頓，茶褐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如果我是冒頓，我也會選擇全力進攻、一口吃掉——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親手宰了月氏王，為他的斥候報仇雪恨——冒頓未必真的愛惜屬下，但是呼衍朵顏遭受的屈辱也是對整個匈奴的羞辱，若是不為她報仇，匈奴軍心必然動搖。更何況，若能首接擊殺月氏王，月氏必然士氣重挫，匈奴此番西征或許一戰可定——這個誘惑實在太大了。”
子嬰沉默了一瞬，忽然想起了薩迦此前對他說的話——“王上說了，不出三日，你就能見到他智慧的神妙。不出七日，你自然會見到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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