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兒雪柳》第14章 第 14 章 人死了,總會念着對方的……(2)

作者:梅燃·7個月前

釀成悲劇。

所以杭忱音說,神祉固然有責任,她自己也是幫兇。

終歸是人死為重,他們即便不必為綠蟻之死揹負上刑律的制約,也要受到道德良知的錐心之問。

紅泥默默不語,哽咽數息後她拼命搖頭:“不是娘子的錯,也不是姑爺的錯,和你們無關……綠蟻想不開,是奴婢這個姐姐沒有關心她,照顧好她。”

杭忱音苦笑說道:“人死不能覆生,糾結誰是推動綠蟻之死的真兇,她也不可能回來,活著的人互相指責怨怪,只是為了讓自己的心好受一些罷了。”

她抬眸望了望頭頂的琉璃宮燈,行宮的燈,光芒有些灼眼。

“紅泥,你說人怪不怪,綠蟻活著的時候,我還總挑她的錯兒,她剛來的時候,是個毛手毛腳的小丫頭,幹活雖然勤快,但總是好心辦壞事,把我的瓷器,還有宣紙,都弄壞好些。後來穩重了,我又覺得,她心裡藏著太多事兒,不像你,事事都肯與我說。我便覺著,這孩子心思重,恐怕不是很好親近。”

杭忱音回憶著三年以來綠蟻的點滴,悵然若失。

“可她沒了。她沒了以後,我卻一點點細數起她的好來,她知冷知熱,知曉我常吃哪些藥,只要藥屜空了她總是第一時間給我重備,她還知曉我喜歡山先生的字畫……紅泥,我現在想起綠蟻來,沒有一點她的不好,全是她的好。”

紅泥惋惜說:“人都是這樣的,等失去了,才知道它們曾經的意義……”有多麼重,多麼深刻。

“劣根。”杭忱音搖頭笑說。

好在她細數自己身上所有的,所能再失去的也不太多。

想到紅泥才從仵作那邊回來,杭忱音問:“三法司那邊,對綠蟻之死有新的什麼發現麼?”

紅泥抹了把淚說:“沒有,他們只是說,綠蟻是溺亡,額頭上的傷口應該是投井時磕在石壁上撞的,傷口很淺,顱骨無損,不致命。井口沒有任何掙扎摔打的痕跡,她腹中也沒有任何藥物的殘留……他們說這是沒有任何可疑的自盡。”

所以紅泥最後一絲希望也終於破滅了。

沒有仇家,甚至都不知該如何怨懟。

紅泥抽泣著接著道:“數日間死了三個人,陛下因為接二連三有人喪命震怒,下旨要提前結束秋獮,明日黃昏,待綠蟻的屍首被安置妥當收殮之後,王駕便要回大明宮。奴婢今晚,便將娘子的細軟收拾出來。”

屆時,她們也要回神祉在長安的那座府邸。

紅泥為了免使自己靜下來,平素手腳伶俐的一個人,對區區兩人行囊,她收拾了一整晚。

次日天色晴霽,綠蟻在杭忱音的主持下落葬為安,神祉也陪同出席。

整個下葬過程,他一字未言,氣氛沉默得詭異。

杭忱音把供果擺設齊全,等紙錢燃燒殆盡,又替綠蟻上了幾炷香,才動身前往行宮外停駐的神祉的車駕。

郊野的荒草蕭疏,近乎覆沒了杭忱音的小腿。因為有神祉走在旁側,杭忱音的心跳不由地失衡。

昨晚到現在,神祉幾乎沒再對她說過話了,他只是一路沉默地跟著,如果她有需要,他便會上前,譬如適才為綠蟻燃紙時,他就及時地送上了火石,但送上火石後他便又岑寂退離,像影子般綴在身後。

杭忱音感到壓抑,幾乎很想下令驅趕他,但想了想又不知用什麼樣的名目。

走了一程,行宮在望,蹕道上玉車鸞輅、王旌龍幡,參差在列,左右龍驤軍身披玄甲肅穆莊嚴,昭示著天子即將啟程,杭忱音鬆了一口氣,正要快步往前,好甩開神祉。

尖細荒疏的泛黃長草盡頭,出現了一道灰藍袍衫的清臒身影,對方瘦削的面骨上,卻有一雙漆黑如墨、無論何時都似含笑的雙眸。

杭忱音的身形倏地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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