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領旨吧
卯時的梆子聲穿透京城晨霧,敲在長平侯府硃紅大門上。
許有德站在前廳的穿堂風口,內務府剛送來的那套從四品雲雁青袍,穿在他身上,有些勒得慌。他低頭拽了拽領口,又伸手抹平腰帶上被肚皮撐起的褶皺,怎麼弄都覺得這身官服帶著些喪氣呢。
青色,在江寧只有縣衙裡跑腿的師爺才穿。
李勝提著一盞防風的羊角燈,將地上的青磚照出一塊渾濁的光暈:“老爺,時辰到了。”
許有德沒吱聲,他伸手捏了捏袖袋底端,那裡沉甸甸墜著個物件。隔著布料確認了形狀,他這才深吸一口帶著露水寒氣的風,邁步跨出侯府門檻。
一個時辰後,金鑾殿。
殿內的龍涎香燒得很旺,白煙纏繞著幾根合抱粗的蟠龍柱直升梁頂。文武百官分列兩旁,文官隊伍最前頭,內閣首輔徐階閉目養神,周圍圍了一圈人。
許有德心想:這徐老大爺可真是身體好啊!羨慕哦。
許有德這身青袍,硬生生被擠在緋色、紫色的官服人堆中間,極為扎眼。
御階之上,重重珠簾垂下。太監大總管手裡捧著一卷明黃的綾錦,尖細的嗓音扯破了殿內的沉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江寧許有德,籌措軍需有功,忠慮純篤。特拔擢為正三品戶部左侍郎,入閣行走,輔佐首輔,協理九邊十二鎮軍餉錢糧調撥。欽此。”
太監的話音落地,連回音都被龍涎香的濃煙吞沒。
正三品,戶部左侍郎。
按照大乾官制,從四品升正三品,當中隔著幾道天塹,吏部的銓選、政績的考課,一步都不能少。
天盛帝卻直接抬手掀了規矩的桌子,把一個昨天還是商賈出身的暴發戶江寧縣令,硬生生按在了統管天下錢糧的要害位置上。不僅是越級,更是直接把許有德架在柴火堆上澆油。
文武百官連聲咳嗽都沒有,無人出列反對,無人抗言進諫。那些昨日還恨不得將許家扒皮抽筋的御史們,此刻全都把下巴藏在朝服衣領裡。
只不過因為徐家未動罷了。
許有德跪在金磚上,雙膝磕得生疼:“臣,叩謝天恩。”
他剛直起半個身子,左側文官佇列前方,走出一個乾瘦的人。
戶部尚書尚齊泰,徐階的老門生,也是許有德現在的頂頭上司。
尚齊泰步履沉穩,手裡捏著一本藍皮奏摺。他沒看許有德,徑直走到御階前站定,雙手將奏摺高高舉起。
“臣尚齊泰,有本啟奏。”尚齊泰的聲音乾癟,咬字極其清晰,“九邊十二鎮,加之前些月來,入冬又連降大雪,兵部八百里加急軍報連夜入京。”
“北疆防線吃緊,軍卒衣不蔽體,馬無夜草。戶部倉部司昨夜連軸清算,國庫現存現銀,不足四十萬兩。各地秋糧尚在押運途中,遠水解不了近渴。”
珠簾後沒有聲音傳出。
尚齊泰緩慢轉過身。他沒有放下高舉的手,而是從緋色袖筒裡,抽出一疊泛黃的麻紙。紙張邊緣蓋著兵部紅色的關防大印。
他走到許有德面前,手臂一沉,直接將那一疊紙砸在許有德懷裡。
“許侍郎。”尚齊泰盯著許有德那張滿是橫肉的臉,“這是九邊將領壓在兵部和戶部的催餉欠條。大乾律法明定,軍餉一事,牽一髮而動全身。既然陛下恩拔許大人協理九邊錢糧,這擔子,大人責無旁貸。”
”......缺空軍邊補填,運起營拔能不銀白兩萬百三,之月三若。期為月三。兩萬百三“。砸下往頓一字一,慢很速語的泰齊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