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微微前傾,“許大人,按大乾軍律,貽誤軍機者,連坐斬首,不問情由。許大人出身巨賈,想必算盤打的非常精,這點賬,算得清吧?”
三百萬兩白銀。大乾一年歲入也才三千多萬兩。三個月時間憑空變出三百萬兩,就算是把江寧留園刮地三尺,也湊不齊這個數。更何況,許家不能再往外掏自己的錢了。掏自己的錢填國庫,那是死罪裡的死罪。
文官集團不出聲反對升官,原來是在這裡等著。皇上不是要用許家斂財嗎?徐黨直接順水推舟,把一個必定爛掉的死局砸在許有德頭上。三百萬兩交不出,不用魏錚彈劾,軍律直接名正言順切下許家滿門的腦袋。
“臣有奏!”
沒等許有德開口,都察院佇列後方,一名穿著七品青色繡鸂鶒補子的年輕御史跨步而出。是個新面孔,滿臉正氣,聲音洪亮在殿內震盪。
“臣附議戶部尚大人所言!許有德既受皇恩,當粉身碎骨以報。天下皆知許大人在江寧點石成金,乃百年難遇之商賈奇才。既是奇才,區區三百萬兩不在話下。”
年輕御史面向御階,重重跪下,“臣請陛下即刻降下口諭,立下軍令狀。若三月限期內軍餉未齊,延誤邊關戰事,請將許氏滿門抄斬,以謝天下將士!”
一捧,一殺。連退路都用石塊堵得嚴嚴實實。
大殿裡的氣氛繃到了極致。所有官員的視線全部集中在御階之上,等著那高高在上的天子做出裁決。這是皇權與世家文官集團在朝堂上的直接交鋒,而許有德,就是夾在中間的肉墊子。
一陣衣料摩擦聲傳來。
天盛帝從龍椅上站起身。珠簾被太監從兩側挑開,皇帝的臉隱沒在幽暗的光影裡。
“好一個商賈奇才。”天盛帝的聲音在大殿上方迴旋,透著一種聽不出喜怒的寒涼,“尚愛卿憂心國事,御史直言敢諫,朕心甚慰。准奏。不過期限,就改成二月吧。”
准奏兩個字砸落。文官隊伍裡,幾名御史的肩膀明顯鬆弛了下來。
天盛帝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點了一下。
站在一旁的太監總管立刻會意。他轉身走到偏殿的陰影處,再出來時,手裡端著一個四方漆盤。漆盤上墊著黃雲緞,上面放著兩樣東西。
太監總管走下御階,一步步走到許有德跟前,停住腳。
漆盤左側,放著一面巴掌大小、暗金色的獸面令牌,不同於尋常出入宮廷的腰牌,這牌子上鑄著一條盤龍。右側,是一道捲起的聖旨,綾錦未封口。
“許侍郎,接旨吧。”太監總管把漆盤往下遞了遞。
天盛帝看著許有德:“兩個月,三百萬兩。”他的語調平緩,“這金牌,憑此可調京師大營三百緹騎。這聖旨上,只寫了‘便宜行事’四個字,朕沒蓋印的空白旨意。”
大殿裡原本鬆弛下去的肩膀,又繃緊了。幾名老官員竟同時抬起頭,不可置信看著那道空白聖旨。
“朕給你特權。錢,你去給朕拿回來。這朝堂上下,這京城內外,無論你想查誰的賬,抄誰的家,”天盛帝重新坐回龍椅,他的話,說得非常狠,“你放手去幹,惹出天大的簍子,這道聖旨替你兜著。兩個月後,朕只看那三百萬兩真金白銀。沒有錢,這聖旨就是你的催命符。”
陽謀。極致的陽謀。
天盛帝這是把刀磨得鋒利無比,直接塞進許有德手裡,逼著他去砍這滿殿的世家百官。
你們不是要逼死他嗎?那朕就放他這條惡犬出來咬人。咬下一口肉,國庫就豐盈一分。咬斷了牙齒,滿門抄斬,正好平息群臣之怒。
至於許家人的死活?一把刀而已,捲刃了換一把就是。
更何況,有用還是無用,都還有待驗證。
許有德低著頭,盯著盤子裡那兩樣要他命的東西。
他嚥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隨後,他伸出手,拿過金牌,又抓起那道空白聖旨。
”。旨領,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