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作死求砍頭,卻成了當世女聖人》第173章 烹茶論狗價,陰雲遮九重(2)

作者:楊雪凌·6個月前

“這強盜的差事,滿朝的清流文官幹不了,那些要臉面的世家勳貴也拉不下臉。總得有個下嘴最粗鄙、做事沒底線的惡吏,來把這鍋髒水全潑在自己身上。”

謝彌衡端起茶盞,接上了徐忠的話。

“徐管家說的透徹,金鑾殿上那塊調兵的金牌,外加那道沒寫字的空白聖旨。外人瞧著是滔天的聖恩,是皇上對許有德的信重。其實呢?那就是一張架在烈火上的鐵絲網。”

謝彌衡冷眼看著杯中的茶水:“如今滿京城的權貴被抄家,誰敢去深宮大院裡指著皇上的鼻子罵?他們不敢。這滿腔的仇恨,便全數匯聚到了這姓許的人頭上。”

徐忠手裡的動作未停,第二顆核桃已經在他的掌間裂開。

“大皇子手握重權,行事火急火燎;二皇子長於謀略,身邊人很多,行事滴水不漏。”徐忠的語速平緩,“唯獨這位三殿下,本以為對太子之位無感,沒想到心比天高,卻又底子極薄。”

徐忠把剝落的果仁放進青花碟子裡:“把這把淬了毒的刀遞給他,他拿著燙手,又沒膽量自己握著去砍世家。那他必定要去尋一個急於立功、又沒根基的替死鬼。許有德,正好合適。”

“這一局棋落子,既用這三百萬兩平息了宮裡那位的怒火,又名正言順的折了三皇子在戶部的念想,還順手撿了一個千夫所指的替罪羊。”

“一樁不露痕跡的買賣,收了三分利。崔大人,您說這賬算的可還行?”

“謀劃雖妙,只是......”崔恆的眉頭並未完全舒展,“那道空白聖旨在許有德手裡捏著,萬一他抄家抄紅了眼,不知天高地厚,直接往崔、謝、徐三家的命脈上撲,到那時,局面若是收不住,咱們豈不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徐忠聽到這話,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他把最後一小塊乾淨的核桃仁挑出來,整齊的碼放在青花碟子的正中央,用一塊乾布擦淨了手指。

“崔大人,您把商賈出身的人想的太剛烈了。”徐忠抬起頭,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沒有半點情緒波動,“許有德好歹也是在官場做了一輩子生意,骨子裡流的就是趨利避害的血。他所求的,無非是填平那三百萬兩軍餉的窟窿,好保住許家的人頭。”

徐忠把青花碟子往前推了推:“這種人,腦子裡裝的全是精明。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真正去動搖國本。更何況,皇上那裡的底線,也死死劃在那六家外圍商賈的門檻上。”

“許有德若只是在那條線外面叫喚,皇上樂見其成;他若是敢往裡跨進半步,動了咱們幾家的根本,皇上桌上的刀,會趕在咱們發作之前,先把他家剁成肉泥。”

謝彌衡點頭,他伸手探入寬大的衣袖中,摸出一封未曾拆封的信函,信封邊緣的紙微微發黃,上面蓋著謝家的急遞火漆。

謝彌衡連看都沒看一眼,隨手一揚,將那封信準確的拋入腳邊的紅泥炭盆裡。

炭火瞬間燒了上來,將信封的四角燒黑,火苗很快將其吞噬。

“說起來,江寧那頭最近似乎有些不安生。”謝彌衡搓了搓指尖沾上的紙灰,語調漫不經心地自言自語,“謝安那脾氣,以往逢初一十五總有幾句家書遞上京城,請安問疾。這陣子倒是徹底斷了音訊,莫不是在地方上遇著什麼麻煩,讓他那性子兜不住了?”

謝彌衡擺了擺手,卻並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浪費精神:“算了。不過都是些江南水鄉的小事,在水溝裡翻騰兩下,也攪不出大浪,那些瑣事自有族裡的管事去料理。”

“咱們如今該盤算的,是下個月的京察。吏部這邊有幾個肥缺,是時候該動一動了。”

徐忠雙手按著膝蓋,緩緩站起身來,他低頭看了看身上這件不起眼的灰棉袍,伸手拍去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塵。

“兩位大人心裡既然都有了數,今日這茶便算是喝透了。”徐忠的目光掃過桌面的殘局,“接下來的日子,就讓那位許侍郎接著辦,他辦的越狠,刮的越乾淨,脖子上的繩子就勒得越緊。”

“謝大人,知會御史臺一聲,這段日子都把嘴閉嚴實了,把所有彈劾許有德的摺子,統統扣在庫裡。”

三人依次起身,走出這間密室。

謝彌衡走在最後,他路過窗邊時,伸手推開了那半扇緊閉的窗欞。

謝彌衡端起茶臺上的最後半盞殘茶,那是方才崔恆未喝完的冷湯,他手腕翻轉,深褐色的茶水順著窗臺的縫隙潑灑而下,落在牆根的乾土上,砸出幾團汙濁的泥斑。

謝彌衡看著窗外的景象。

“好茶,可惜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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