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國外經歷查清楚了？”趙建國忽然問道。
電話那頭頓了頓，隨即答道：“查清楚了。顧浩川出國第一年，在餐館洗過盤子，送過外賣，做過搬家工人。第二年申請到社群學院的半額獎學金，白天上課，晚上在中餐館做幫廚。第三年轉同時打三份工，其中一份是在一家科技公司做資料錄入員，大概就是從那時起接觸到的技術行業。不過在本職的學業上，顧浩川在藝術類也取得了相當不錯的成就，得到了當時皇家藝術學院不少老師的橄欖枝”
“沒有向任何人低過頭？”
“據我們目前掌握的資訊，沒有。他在國外期間，與顧家沒有任何聯絡，也沒有向任何國內的親友求助過。有幾次他打工的餐館老闆拖欠工資，他和幾個留學生一起去理論，最後鬧到法庭，他一個人寫了十幾頁的起訴材料，贏了官司。”
趙建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語氣裡滿是讚賞，“這才是趙家的種。”
結束通話電話後，趙建國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湖面上有幾隻野鴨在遊動，激起一圈圈漣漪。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漣漪上，思緒卻飄得更遠。
這些年，他對趙孝天一首有些不滿。不是不滿血脈——趙孝天確實是趙家的骨血，這一點毋庸置疑。不滿的是性格。趙孝天從小被保護得太好了，趙孝川護著他，
他父母寵著他，連趙欣然那個丫頭也處處讓著他。結果呢？養成了一個溫吞水的性子，做事瞻前顧後，遇事不敢決斷。三十歲的人了，在公司裡做個部門經理，不上不下，不溫不火，交給他辦的事情，總能辦成，但從來辦不出彩。不丟人，但也絕不長臉。
比趙成儒是強多了——趙成儒那點心思，滿朝文武誰看不出來？恨不得把“我要繼承家業”幾個字寫在臉上，吃相太難看了。但趙孝天也就是比趙成儒強點而己，離趙建國心目中的繼承人，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可顧浩川不一樣。
這孩子在國外那種環境下，沒有低頭，沒有求人，硬生生靠自己闖出一條路來。回國後選擇江城，而不是京都，說明他懂得避開鋒芒，懂得蟄伏。收購清遠科技——那家公司在顧浩川接手之前，五年時間毫無建樹，眼看著就要倒閉，他接手三個月，就搞出了關鍵技術突破。這是什麼？這不是運氣，這是眼光，是能力，是積攢多年的厚積薄發。
更難得的是，科學院主動找上門來合作。科學院那幫人眼高於頂，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入他們法眼的。顧浩川能讓科學院主動接觸，並且最終簽下合作協議，說明他的技術是實打實的，他的公司是有真東西的。
還有那百分之二十的雲氏股份。趙建國雖然沒有查清具體來源，但推斷得出——八成是從凱撒集團那邊拿到的。凱撒集團是什麼體量？能在那種級別的資本運作中分一杯羹，而且不動聲色地吃下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這孩子的胃口和手腕，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唯一讓趙建國意外的是，顧浩川拒絕了他的見面要求。
拒絕得很乾脆，甚至可以說很不客氣。擺明了是仗著背後有科學院撐腰，想規避與趙家的接觸。這孩子心裡有氣啊——也是，當年顧家收養他，卻又因為親兒子而把他逼走，這口氣擱誰身上都咽不下。他不認顧家，不認趙家，想靠自己的力量闖出一片天，這份心氣，趙建國欣賞。
但欣賞歸欣賞，該見的面還是要見的。
趙建國轉身回到書案前，按下內線電話：“讓老陳備車，明天去科學院。”
電話那頭的人遲疑了一下：“老爺，您要親自去？”
“怎麼，我親自去不得？”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先約一下？科學院那邊——”
“不用約。”趙建國打斷道，“我不是去找科學院那些老傢伙的，我去找我孫子。親爺爺見親孫子，用不著預約。”
結束通話電話後，趙建國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又輕輕叩了兩下書案。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當年他年輕時，也曾這樣拒絕過長輩的安排。那時候他父親想讓他進體制內，走一條安穩的路，他不肯，非要自己出來闖。父子倆鬧得很僵，有三年時間，他過年都不回家。
後來他闖出來了，父親也老了，父子倆和解的那天，父親對他說了一句話：“你跟我年輕時一模一樣。”
現在想想，這話大概要輪到他來說了。
兩天前，科學院小食堂。
說是小食堂，其實是個獨立的包間，裝修簡潔雅緻，牆上掛著幾幅當代畫家的水墨畫，窗外的院子裡種著幾竿修竹。顧浩川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面是科學院分管技術的副院長周院士，旁邊坐著技術轉化中心的主任和幾位工作人員。
合同己經簽完了，此刻正在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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