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胡說——”
“我沒有胡說。”顧浩川轉過身，看著她，“我只是在問一個合理的問題。大家族的事情，我雖然不太懂，但也聽說過一些。養子在趙家這麼多年，根基深厚，人脈廣博。我這個親兒子突然回去，他會怎麼想？趙家的其他人會怎麼想？你們打算怎麼安排我？”
趙欣然沉默了。這些問題，她回答不了。顧浩川看著她的表情，笑了笑。
“看吧，你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他走回沙發邊，重新坐下。
“趙小姐，我沒有不認親的意思。血緣關係擺在那裡，我不否認。但是，認親不是一句話的事。我需要時間考慮，你們也需要時間想清楚。到底要我回去做什麼，怎麼安排，怎麼跟那個養子解釋，這些問題都得想明白。”
趙欣然看著他，眼神複雜。這個弟弟，比她想象的要難纏。
她以為顧浩川會震驚，會激動，會不知所措。結果人家冷靜得像個局外人，反而把她問住了。
“你是擔心自己回去之後被針對麼，放心吧，不會的，阿孝不是那種人！”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話音落下才意識到自己的語氣裡帶了幾分急切。這不像她——京都趙家的大小姐，從小在豪門深宅里長大，早就學會了不動聲色。可眼前這個流落在外二十多年的親弟弟，卻讓她莫名地失了分寸。
顧浩川緩緩轉過頭來，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那笑容不冷不熱，像隔著一層薄薄的霧，讓人看不真切。他的目光落在趙欣然臉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卻又顯得漫不經心。
“我有說什麼麼，你就己經開始護著你那位假弟弟了，這己經說明了結果，不是麼？”
趙欣然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反駁。她的腦海裡閃過趙孝天的臉——那個從小跟在她身後，軟軟地叫她“姐姐”的男孩。他會在她生病時笨拙地給她熬粥，會在她心情不好時講蹩腳的笑話逗她開心，會在父母責罵她時悄悄站在她這邊。
二十多年的朝夕相處，那些點點滴滴的溫暖，豈是一句養子就能抹去的？
“我......”她頓了頓，試圖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從容，“畢竟養了那麼多年，肯定是有感情的，這沒什麼。你如果回去了趙家，以後我們也會這麼對你的。”
她說著，自己都覺得這話有些蒼白。什麼叫“也會這麼對你”？感情又不是可以隨意複製貼上的東西。但她此刻能說的，似乎也只有這些了。
顧浩川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趙欣然就是感覺到了其中淡淡的嘲諷。
“呵呵，行了，趙小姐。”
他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手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叉。這個姿態看起來像是要展開一場正式的談話，但他的表情依然鬆弛，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既然你調查過我，就應該知道，我現在過的還算是不錯，用不到趙家人操心。既然家裡還有一個大哥，也不需要操心繼承者的問題，少了我一個，其實對於現在的趙家不是更好麼？”
他說到這裡，微微頓了頓，目光落在趙欣然臉上，像是在觀察她的反應。然後，他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近乎於鋒利的平靜：
“除非，趙家找我回去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親情？”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浪。
她完全沒有想到，自己這個流落在外的弟弟居然這麼精明。她以為，一個從小在普通家庭長大，後來又出國留學幾年的年輕人，就算有些見識，也不至於能看透這些豪門內裡的彎彎繞繞。她以為，只要丟擲親情這張牌，只要承諾家族的接納和溫暖，他就會像所有渴望歸宿的人一樣，毫不猶豫地點頭。
可眼前的顧浩川，卻像一面鏡子，將她那些刻意修飾的說辭照得無所遁形。
但京都豪門深似海，趙欣然畢竟是從小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的。她很快調整了表情，嘴角重新掛上得體的微笑，只是那笑容裡多了幾分刻意。
“是麼，但我怎麼聽說，你跟顧家不合，甚至己經被趕出了顧家。”
